那当然只有削减掉某些“不急之务”,譬如地方上叠床架屋的监察系统;当然,赵宋强干弱枝,很大程度上就是靠着这套系统控制地方;如果贸然裁剪,必定会威胁地方与中央的长久平衡……但还是那句话,现在谁还管得了那么多呢?
小王学士默然无语,片刻之后,终于低声开口:
“你在——你在江南的明教,如今发展得如何了?”
“应该还不错吧?”苏莫道:“从宗先生的回复看,白糖作坊的推广非常顺利,财政收入上升了,原先的破坏基本恢复,还在向外输出技术……”
向外输出技术,当然也就在向外输出掌握技术的明教教众……不过,这都已经不是重点了;小王学士略一迟疑,咬牙发问:
“你说——你说要允许他们自我组织防卫;如果他们自我组织起来,会不会重蹈五代节度使之旧事?”
是的,小王学士对文明散人举措最大的忧虑,就是贸然松开监管之后,会不会重蹈百年前的覆辙——带宋弊病丛生,冗官冗兵冗费之三冗威名赫赫,可究其实质,其实都不过是为了填补五代巨坑所做的痛苦抉择而已;为了监视军队,不能不设立庞大复杂彼此牵制的官僚机构;为了收买军队,不能不维持巨量的军费和规模——三冗非常恐怖、非常残酷,简直是吃人的制度;但在五代之后,心有余悸的士大夫仍然一致认为,相较于真正的、字面上的吃人,还是抽象的吃人比较好一点吧。
——无论如何,带宋是绝不能复五代之旧事了!
这种ptsd是不可解释的,所以小王学士必须要问这么一句;总不能……总不能前门驱狼,后门迎虎吧?
苏莫微微一愣,摇一摇头:
“应该不至于,军纪还是可以保证的。”
“何以见得?”
“有宗泽先生的信件为证。”苏莫伸手在袖子里摸了一摸,摸出一叠白纸来:“至少他在江浙一带巡视,并没有发现什么不法情事……再说了,明教能够存活至今,不动声色,靠的也是严格纪律,令行禁止——否则它早就被发现了。”
带宋的监察机构全是饭桶;但带宋的监察机构全是饭桶也不太可能;总的来说,因为科举制运行有效的缘故,带宋的体制处于一种间歇性诈尸的状态;大半部分时候他都很烂,但在几个少数的瞬间里,这个体制也会莫名蹦出一些水平相当之高的官员,做成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而能躲过这些高水平官员的敏锐目光,本来就说明明教的纪律水平非常之高,控制力完全可以信任。
当然,控制力如此之强,对带宋来说可能就是另一个威胁了……但还是那句话,现在能顾及什么呢?
小王学士叹一口气,继续发呆,大概是在琢磨各地监察机构的调整和新布置;苏莫则继续把玩那块他从夜市上淘换来的桃符——片刻之后,或许是想到了王荆公的贺年诗,苏莫突然开口:
“话说,你的祭文烧下去也有那么七八日了吧,有什么反馈么?”
书香世家的祭祀也要遵循古礼,奉献祭文之后还要占卜,用龟壳或者干草窥探祖先的意愿;但显然,在焚烧了这一篇祭文之后,地府的意见将会变得更加微妙,而且古怪——古怪到苏莫甚至都不敢用降真香去试探,因为谁知道你会试探出些什么呢?
小王学士呆了一呆,迟疑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