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不过,儒生之中,不通术数的确实不少……”

苏莫很感兴趣:“喔?能否仔细谈一谈呢?”

“……其实,这也都是闲话了。”沈博毅略一迟疑:“那还是昔日先父与蔡相公起龃龉的时候——唉,当时王荆公正在试点青苗法,朝野争论极大,各处都有冲突;偏偏蔡京以中书舍人巡视淮南路,负责推进的青苗法居然十分之顺畅,不仅收入大增、进度极速,连当地的士绅百姓也没有什么抱怨;效果远迈群伦,令王荆公亦大为赞赏……”

闻听此言,坐在一旁的小王学士不由回头看了一眼。他与沈博毅、沈青梅两兄妹颇有交情,知道蔡京上台沈氏骤逢大变之后,沈家家人谨言慎行,从此再不谈及一句梦溪先生生前的是非。即使相知多年,他也只知道梦溪是因为与蔡京交恶而招致清算,至于交恶的具体细节,则从未听闻一句。如今沈博毅打破惯例,毅然开口,未尝没有展示决心的用意——说白了,在看到散人对蔡京招呼的那一套小连招后,他的勇气也来了!

蔡京真的很可怕吗?如果蔡京这么可怕,怎么连苏散人都收拾不下来?

苏莫更为好奇了:“蔡京的本事当真不小——他怎么做到的?”

“蔡京巡视淮南路时,设法说服了当地的官员,将官方借贷青苗钱的利息由每年五成,改为每年一成五。”沈博毅道:“借钱的人少付了利息,自然喜悦非常,踊跃借贷;所以推进极为迅速,上下都没有怨言,连旧党也无话可说。但最难得的是,就连当地的豪强,居然也颇为配合,并没有什么推脱阻碍的举动。”

这下连王棣都扬起了眉:“——喔?!”

王荆公制定青苗法,由官府出面向农民借贷青苗钱,以此减轻灾荒年月耕农的负担,约定利息为每年五成,接近百分之五十——喔,看起来真是高不可攀,十足的高利贷了;可是,当时地主借给农民的贷款,利息是“倍析”——每年翻一倍以上!

正因如此,这个百分五十的青苗贷款利息,一向非常之尴尬;旧党将之视为与民争利、盘剥百姓,所以百般攻击,绝不宽容;地方豪强又嫌弃这样的贷款挤占了自己的生意,所以阴阳怪气、总要设法阻扰;加之官吏执行不力,上面急于求成,青苗法在短短数年内被搅成一锅浆糊,成了变法中最不可掩饰的短板,致命的缺失。

有鉴于此,那么蔡京的成功就非常之诡异了——他把利息降到每年一成五,百分之十五;如此大刀阔斧的“让利”,当然可以充分刺激借贷的激情,最大限度抵御旧党的批评;可是,这样低廉的贷款,不是完全抢走了地方豪强高利贷的生意,严重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么?怎么他们还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对呢?

某种意义上,这简直完成了新法的不可能三角,在各方激烈冲突的利益之间周旋徘徊,还能片叶不沾,让所有人都挑不出一丝毛病……面对这样的人才,难怪荆公要欣赏了——不,沈博毅为尊者讳,恐怕还有意把事情说得轻了;荆公哪里只是“欣赏”?他恐怕还想拼力把人往上提吧!

说实话,要是没有后世的视角,单单只看这么几句描述,那就连小王学士自己,都找不到拒绝提拔这样能吏的理由。人才难得,人才难得,怎么能吝惜官位呢?

“不过。”苏莫微笑道:“以蔡相公一贯的做派,这么光鲜亮丽的表象下,必定是藏有猫腻,对不对?”

“……也谈不上猫腻。”沈博毅低声道:“蔡相公实施的举措,处处都是光明正大、挑不出瑕疵。只是,只是,在下的父亲特意提高,当时淮南路的田租,是每季五分,也就是说,每年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