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的眼神骤然变得复杂,有失望,有怒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文件,没有递过来,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语气冰冷:「我让人查了一下。江浩然,金陵大学金融系,大四在读。父亲在镇江经营一家小型机械加工厂,规模有限。」
「他本人,从去年年底开始涉足期货市场,手法激进,今年上半年注册成立了一家名为『九天』的投资公司。」
他将文件轻轻扔回茶几,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却像重锤敲在林妙妙心上。
「妙妙,你告诉我。」林国栋的声音压着怒火:「一个这样背景丶这样经历的人,你跟他走得这麽近,单独出去好几天,到底是为了什麽?他给你灌了什麽迷魂汤?」
「爸!你偷偷调查他?!」林妙妙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和被侵犯的愤怒。
她没想到父亲会做到这一步。
「我不该调查吗?」林国栋霍然站起,高大的身躯在宽敞的客厅里依然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我林国栋的宝贝女儿,万合光能未来的继承人,跟一个身份低微,家庭普通的穷小子单独外出数日,音讯全无!我这个做父亲的,连知情权都没有?连过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他才不是穷小子!」林妙妙也站了起来,胸脯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他有能力,有远见,对光伏产业的理解深度和对技术趋势的判断,比公司里很多干了十几年的总监丶高工都要透彻!」
「这次在春城,他跟研发部的李工深入交流,提出的关于薄片化和切割工艺改进的思路,李工亲口跟我说很有启发性和实操价值!」
「价值?」林国栋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以为然和历经世事的嘲讽,「一个二十岁出头丶还没走出校门的学生,跟你谈产业价值?」
「妙妙,你太天真了,也太让我失望了!这种人,爸爸在商场上见得多了,靠着一点小聪明和过人的胆量,在资本市场上侥幸赚到第一桶金,就立刻觉得自己掌握了财富密码,无所不能,到处指手画脚,夸夸其谈。」
「他接近你,图的是什麽?是你林妙妙这个人,还是你背后『林国栋女儿』这个身份,是万合光能这块招牌和它可能带来的资源!」
「爸!」林妙妙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急速积聚。
「你怎麽能这麽说他,这麽侮辱他!他不是那种汲汲营营丶算计利益的人!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谈的都是技术丶是产业未来丶是实实在在的光伏产业国产化的梦想!」
「那他到底是哪种人?」林国栋向前一步,目光如炬,逼视着女儿,「一个脚踏实地丶有正经事业心和稳定规划的年轻人,会在大学没毕业就抛开学业,沉迷于高风险的期货投机?会迫不及待地注册空壳投资公司,玩资本游戏?」
「会在这种时候,精准地接近你?妙妙,我告诉你,这种人才最危险!心思活络,根基浮躁,今天他能靠运气在期货市场翻云覆雨,明天就可能因为一次判断失误跌得粉身碎骨!」
「他的世界充满了不确定和巨大的风险,你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能有什麽安稳的未来?能有什麽好结果!」
父亲的话像冰锥,一根根刺进林妙妙的心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直敬畏丶深爱的男人,突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他那些基于「经验」和「保护」的断言,将她心中最珍视的情感和认可贬低得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