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温度迅速传递开来,驱散了夜风的微寒,也烫热了彼此的皮肤和心跳。
林妙妙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月色和远处客栈的灯火在她眼中揉成一片湿润而明亮的光晕,有惊讶,有羞涩,但更多的是无法掩饰的丶终于落定的欢喜。
江浩然也回望着她,目光深沉而温柔,嘴角噙着一丝极淡丶却足以点亮整个夜晚的笑意。
他什麽也没说,只是紧了紧交握的手,牵着她,继续沿着湖边,慢慢向前走去。
脚步一致,身影在月色下拉长,合而为一。手牵在一起,温暖而踏实,仿佛本该如此。
夜晚的泸沽湖,见证了某种朦胧情感的清晰落地,静默无声,却波澜万丈。
「嗯。」江浩然应了一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怎麽了?」
林妙妙停下脚步,望着黑沉沉的湖面。月光洒在她脸上,照出她微蹙的眉头,也照出一丝不易掩饰的疲惫与脆弱。
「来之前,我爸又跟李总吵了一架。」她轻声说,像是在对湖水倾诉,也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全然信赖的倾听者,「欧美『双反』以后公司出货量大跌,情况很不乐观。公司这个季度的报表……很难看。」
「我爸开会时发了很大的火,说再这样下去,别说研发投入,公司都要破产。」
她转过身,看着江浩然,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湿润:「浩然,我有时候真的……很害怕。」
「怕我爸撑不住,怕公司跨掉,我回来,就是想帮他,可我现在觉得……自己好没用。这个行业,真的没有未来了吗?」
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湿寒,江浩然没有立刻用空洞的言语安慰她,而是握紧他的手,和她并肩看着深不可测的湖水。
「妙妙,」他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你知道光伏行业的本质是什麽吗?」
林妙妙愣了愣。
「是能源。」江浩然继续说,「而能源的需求是永不满足的。欧美『双反』,关上的是一扇门,但也会逼着行业打开新的窗,甚至砸开新的墙。」
「现在的行业危机,其实是在倒逼两件事:要麽向外转移产能,去东南亚,去那些成本更低丶没有贸易壁垒的地方但这只是缓兵之计,核心技术和产业链优势会逐渐流失;要麽,就向内丶向技术要生存空间,通过极致的创新,把成本打到任何人无法竞争的水平,把技术壁垒筑到任何人无法跨越的高度。」
林妙妙认真听着,江浩然的话语将她从情绪的泥沼中缓缓拉出。
「万合光能是行业龙头,有技术积累,有品牌声誉。如果选择第一条路,去东南亚建厂,短期能避开『双反』,但长远看,不过是把中国的产能转移出去,终究受制于人。」
江浩然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穿透力,「但如果选择第二条路,趁这个机会,下决心攻克那些国外卡脖子的环节,把成本彻底打下来。」
「那麽等这轮洗牌结束,活下来的万合,会比以前更强大,会成为定义新规则的角色。。」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比如矽片环节。如果你们能用上成本只有进口一半丶性能相当的国产金刚线,单这一项,每瓦成本能下降多少?」
「如果薄片化再突破,矽料用量减少,成本又能降多少?把这些降下来的成本让利给下游,市场竞争力会发生什麽变化?这不是空想,妙妙,这是正在发生的技术路径。」
林妙妙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不是被安慰后的勉强,而是被点醒后看到光亮的振奋。
那些沉重的焦虑,在他清晰冷静的剖析下,似乎真的找到了可以突围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