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明团队的几个核心成员,还有顾秋实带来的麒麟科技新招聘的两个材料学博士生,都围在中央的测试台和几台亮着屏幕的电脑前。
他们有的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和参数低声交谈,声音沙哑;有的拿着刚刚从精密仪器上取下的样品,在放大镜下反覆观察,眉头紧锁。
有的则只是呆呆地看着印表机缓缓吐出的丶还带着微热和油墨味的测试报告,眼神放空。
每个人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头发凌乱,实验服上可能还沾着洗不掉的污渍。
长时间的连续攻坚丶反覆的失败与调试,已经耗尽了他们最初亢奋的精力,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榨成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
以至于当那个最关键的指标终于丶终于稳定地达到了设计标准,甚至略有超出时,巨大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就被更汹涌的疲惫和一种「真的成了吗」的恍惚感淹没了。
江浩然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凝滞。
他没有寒暄,直接走到电脑前,俯身仔细看那份还带着印表机馀温的测试报告。一行行数据,一个个对比图表,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复杂的数据:钢丝母线的抗拉强度丶均匀度统计;金刚石微粉的粒度分布丶固着强度;成品金刚线的切割效率丶寿命丶断线率……
旁边是密密麻麻的对比图表,与进口标杆产品的数据并列,关键的几项参数后面,跟着醒目的绿色箭头和百分比提升数字。
终于,江浩然直起身,揉了揉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有些发酸的脖颈。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实验室里每一张脸,那些带着长期熬夜痕迹的倦容,那些布满红血丝却在此刻异常清亮的眼睛。
他开口,声音不高,平稳,但在落针可闻的实验室里,却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
「各位辛苦了。」
简单的五个字。
没有华丽的赞美,没有激动的褒奖。
王启明紧绷到几乎僵硬的肩膀,就在这三个字入耳的瞬间,微不可察地塌下去了一点。
那不是松懈,而是一种支撑物被确认后的丶下意识的疲惫释放。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直紧握的拳头松开了,掌心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
旁边一个年轻的博士生,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眼睛,再放下手时,眼眶似乎有点泛红。
另一个始终盯着江浩然反应的技术骨干,咧了咧嘴,想笑,但最终只是扯出一个有些扭曲的丶混合了疲惫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顾秋实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丶真正舒心的笑意。
这几个月,没日没夜,反覆试错,承受着资金压力丶技术瓶颈丶自我怀疑……
所有的煎熬与坚持,最终凝结成屏幕上那些冰冷又滚烫的数字,凝结成公司老板一句沉甸甸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