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浩然准时坐在了书桌前。
电脑屏幕随着启动嗡鸣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熟练地登录交易软体,个人帐户界面弹出,总资产一栏,数字无声地定格:184,000,000.00。
一亿八千四百万。
这个数字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丝毫跳动,却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质感。
江浩然看了几秒,眼神里没有暴富的恍惚或激动,平静得像是在审核一份日常报表。
一亿八千万,听起来是个天文数字,但真要在制造业中铺开摊子,每一分都得掰成两半花。
他先划出两千万,单独存进一张新开的银行卡。
这是给家里厂子升级改造的专项资金。
这笔钱的用途清晰而具体:支付那三台德克尔马豪工具机的尾款,给工厂浇筑高标准的防震地基和环氧地坪,支付新招聘技工前往上海培训的食宿津贴,采购第一批高端合金原材料……
钱不算多,但精打细算,足以让那个在生存线上挣扎的老厂,从里到外换一副筋骨。
接着,他调出自己已经开好的股票帐户,转了五千万进去。
页面跳转,自选股列表里,青龙管业丶粤水电丶安徽建工等十几只基建股排列整齐。
和两个月前死气沉沉的走势不同,如今它们的K线图已悄然脱离了最底部的泥潭,均线开始慢慢拐头向上,呈现出一种温和而缓慢的爬升姿态。
它们已经逐渐启动,脱离了纯粹的底部震荡区间,但还没有进入那种伴随着巨量成交和连续大阳线的主升浪。
他没有犹豫,按照之前就计算好的比例,开始分批买入。
接下来的几个交易日,他需要继续这样「润物细无声」地操作,直到这五千万资金,化作这些标的中安静潜伏的筹码。
最后,还剩一个亿。
他的滑鼠移向了期货交易终端,界面切换,商品列表展开。
橡胶丶焦炭丶螺纹钢……这些名字背后,关联着轮胎丶钢铁丶房地产,这些都是典型的强周期商品,与宏观经济和固定资产投资息息相关。
由于今年GDP的增长不如人意,市场里已经隐约有了些风声。
一些嗅觉灵敏的资金已经开始进入,「新城镇化」的概念开始被各路资金提及丶发酵。
这逻辑听起来很美好,但江浩然清楚,这更多是预期炒作,基本面暂时还跟不上。节前急拉,节后大概率一地鸡毛。
但对他来说,这恰恰是机会。
对他而言,真相如何并不最重要。重要的是市场相信什麽,以及资金会往哪里流动。
他要吃的,就是这段「预期照进现实」前丶最肥美也最混乱的波段行情。
没有太多犹豫,他将剩馀资金大致均分为三,分别建立了橡胶丶焦炭和螺纹钢的多头仓位。
下单时,他刻意将大单拆散,在不同价位分批挂入,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尽可能地平滑,避免在盘口上留下突兀的痕迹。
当最后一笔委托确认成交,江浩然松开滑鼠,向后深深靠进椅背,长长地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资本的布局暂时告一段落。但真正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是另一个战场——实体经济,特别是此刻正身处冰窟的光伏行业。
时间进入2012年11月,但对于中国的光伏企业来说,凛冬已至。
欧盟在9月正式启动了对中国光伏产品的「反倾销丶反补贴」调查。一纸文书,如同断头铡刀落下,彻底斩断了大部分企业赖以生存的出口生命线。
更雪上加霜的是美国商务部于2012年10月终裁对中国晶体矽光伏电池徵收反倾销和反补贴税,税率高达18.32%~249.96%。
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上市公司股价断崖式下跌,裁员丶停产丶破产清算的新闻开始频繁见诸报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