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投资大概五百万,厂房改造二百万,总共七百万。」江浩然说得很坦然,「但这只是开始。如果做成了,后续还需要更多投入。不过爸,您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有把握。」
陈金戈补充道:「姐夫,浩然的眼光我是亲眼见证的。他说光伏有机会,那就一定有机会。这是一条光明大道,是真正的事业布局。」
江建国看着儿子,看着这个不知不觉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年轻人。
儿子眼里有种他陌生的从容和自信,不是虚浮,是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你有多大把握?」他问。
江浩然笑了笑:「爸,这世上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我会做足准备。剩下的,就是咱爷俩踏踏实实干。」
他顿了顿,语气更诚恳:「我知道您担心什麽。怕投资打水漂,怕半辈子心血没了。」
「可您想过没有,要是不变,厂子没订单还能撑多久?这些老设备还能用几年?老师傅们退休后,年轻人谁还愿意来?」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江建国心里。他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只是不敢深想。
「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多厉害。」江浩然的声音低了下来,「是为了咱们家能过得更好,是为了厂子里那些跟了您十几年的老师傅们能有更好的出路,也是为了……能做点真正有价值的事。」
他抬起头,目光定定的:「钱赚再多,也就是个数。可要是咱们能做出领先的技术,能打破国外垄断,能给国家产业出份力,那才是真本事。」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陈芳看着儿子,又看看丈夫,眼里泛起了泪光。
她不懂什麽光伏丶什麽精密制造,但她知道,知道儿子长大了,有抱负了,想干一番大事了。
江建国缓缓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那辆银色跑车在渐浓的夜色里依然扎眼,但此刻在他眼里,不再只是炫耀,更像是儿子能力的某种证明。
「要我做什麽?」他背对着儿子问。
江浩然走到父亲身边:「您还是厂长,管生产丶抓质量丶稳人心。我负责资金丶技术丶跑市场。咱父子俩,一起把厂子做大做强。」
江建国转过身,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一拍很重,带着父亲所有的复杂情绪:忧虑丶骄傲丶期待,还有最终下定决心的重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陈芳擦了擦眼角,露出笑容:「好了好了,先吃饭,菜都凉了。有什麽事,吃饱了再说。」
一家人重新坐回桌前。气氛彻底变了。先前的紧绷和担忧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崭新的丶带着希望的踏实感。
饭后,陈金戈先回去了。江浩然躺在沙发上,陪父母看电视。
新闻里播着经济形势,主持人在分析新兴的行业前景。江建国看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儿子几句光伏行业的事情。
江浩然一一解答,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那些复杂的经济逻辑。
陈芳坐在一旁织毛衣,听着父子俩的对话,心里渐渐踏实了些。儿子真的长大了,懂的事情比她想像的要多得多。
十点半,江浩然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间。
老旧的书桌丶少年时的贴画丶塞满教材的书柜,一切都还是他离家时的样子。
他坐在床沿,目光扫过这间承载了成长记忆的小屋,最后落在窗外那片沉入夜色的厂房轮廓上。
路,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