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情绪依然亢奋,多数人将这视为「健康的技术性回调」,论坛里充斥着「千金难买牛回头」丶「回调就是最佳上车点」的乐观论调。
早盘刚开始,豆粕依然在震荡,江浩然正在看盘,突然电话响了。
「喂?浩然。」林妙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轻柔如常,背景里有轻微的风声。
「妙妙,你在干嘛呢?」江浩然问。
「刚吃完早饭。」她顿了顿,「你呢?这麽忙,最近也不给我打电话。」
「嗯,最近太忙了。」他应道,然后自然地开口,「不过我现在在沪市,明天下午有空吗?想和你见个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好啊。不过这次……可别再像上次那样,半路被电话叫走了。」
「保证不会。」江浩然也笑了起来,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挂掉电话,他靠在椅背上,心情却仿佛被那通简短的通话涤荡得澄明了一些。
一边是即将到来的丶冰冷残酷的市场风暴与资本博弈;一边是悄然萌芽的丶简单纯粹的校园情愫与人间烟火。
手机在掌心震动,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浩然,早盘一小时了。」是陈金戈的声音,背景里能听到隐约的键盘敲击声,「现在价格在4305附近震荡,很胶着。要继续按计划加空吗?」
「加。」江浩然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清晰果断,「不过左侧交易有几个关键原则:第一,开仓区间严格限定在4250-4320之间;第二,每次下单不超过五十手,小步慢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如果价格反弹到4340以上,立刻暂停所有开仓,等我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陈金戈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的声音:「明白了。我这就安排下去。」
江浩然用手机打开期货行情软体。分时图上,价格在4300点附近获得微弱支撑,曾有小幅反弹,但力度疲软得可怜,连4310点都未能触及便再次拐头向下。
这是典型的弱势反弹特徵——多头已无力组织有效反攻。
时间在紧张的盯盘中流逝。下午两点十分,陈金戈的电话再次打来。
「公司帐户新增了六百手空单,现在总空单持有量达到1200手,平均成本控制在4320点。」
舅舅的声音比上午沉稳了不少,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态,「目前价格在4300点上下徘徊,波动很小。还要继续建立仓位吗?」
「再建最后一百手,然后暂停,观察市场的反应。」江浩然给出了明确的指令。
「好。」
下午三点,收盘钟声敲响。豆粕1301合约最终报收于4302点,勉强站在4300点整数关口之上。
日K线收出一根实体不大的小阴线,成交量较前几日高峰明显萎缩。
江浩然调出详细的机构持仓数据报告,一行行仔细看去。
多头和空头前五席位的总持仓量较昨日出现大幅下降,这本在意料之中。
但其中一个细节,引起了他格外的注意——持仓排名第二的某个知名江浙系主力席位,单日减仓幅度赫然超过了两万手。
在价格刚刚创下历史新高丶市场情绪依然一片看涨的喧嚣中,如此巨量丶如此决绝的减仓,绝非寻常。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最聪明丶嗅觉最敏锐的那部分主力资金,已经开始大规模丶有序地撤离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