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下午,江浩然按照白曦薇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处老旧的单元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久未通风的窒闷感。他敲了敲三楼尽头那扇漆皮脱落的木门。
门内传来窸窣的响动,片刻,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男人,看上去四十出头,但消瘦得厉害,背微微佝偻。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已经磨损起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皮肤粗糙暗沉,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色斑和尚未完全消退的丶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小点,像是在湿热环境里被蚊虫反覆叮咬留下的痕迹。
他戴着一副廉价的塑料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些浑浊,目光略显呆滞,但偶尔转动时,会闪过一线锐利的光。
房间里飘出挂面煮熟后的简单咸香。
「顾博士您好,我是江浩然,白阿姨(白曦薇母亲)介绍来的。」江浩然主动伸手。
顾秋实愣了一下,才迟缓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请进。」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怎麽说话。
房间狭小逼仄,不到二十平米,一张铁架单人床丶一张堆满东西的书桌丶一个简易布衣柜就是全部家具。
书桌和地上摞满了厚厚的英文技术文献丶列印的专利文件和写满公式与数据的笔记本。
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光伏产业技术路线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和连线。
一个小电炉上坐着铝锅,里面是清汤挂面,飘着几片菜叶。
「条件简陋,见笑了。」顾秋实把唯一一把椅子上的资料挪到床上,示意江浩然坐,自己则侧身坐在床沿。
江浩然坐下,目光扫过墙上的图表和满桌的资料,开门见山:「顾博士,白阿姨简单提过您的情况。不介意的话,能聊聊您在第一太阳能的工作经历吗?特别是和技术相关的。」
顾秋实抬起眼皮,打量了年轻的江浩然,眼神里的警惕多过热情:「没什麽好聊的。博士毕业后进了公司,在单晶炉研发部干了五年,搞热场模拟和工艺优化。」
「后来……性格不合群,被调去搞所谓的前沿预研中心,其实就是坐冷板凳。」他的语气平淡,甚至有些自嘲的冷淡。
「坐冷板凳的时候,研究什麽?」江浩然问得直接。
顾秋实沉默了几秒,似乎判断着对方的意图,最后还是开口:「重点研究了国外光伏企业的技术路线。日本的NDK丶旭金刚,瑞士的梅耶博格,他们的技术演进逻辑丶专利布局丶供应链关系。」
他指了指墙上那张手绘图,「都在这了。」
江浩然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是他这几天整理的关于金刚线切割的技术问题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