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然刚走进建国机械厂的大门,一股混杂着机油与铁锈的味道就涌进鼻腔。
进门右手车间的老旧车床「哐当哐当」地响着,阳光透过高窗洒在地面,照出飞舞的粉尘。
王铁山师傅戴着沾着油污的老花镜,正在院子弯腰调试零件,看到他进来,布满老茧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嗓门洪亮:「小然回来了?这不是还没放暑假,回来看老江啊。」
「王师傅,我就是想家了。」江浩然笑着迎上。
前世工厂破产后,王师傅曾拿出自己养老钱帮家里度过难关,这份情义他记了十几年。
他拍了拍车床的扶手,这台父亲淘到的苏联时期的老设备,前世直到工厂倒闭都还在转,「这老夥计还这麽顶用?」
「老当益壮呗。」王铁山叹了口气,往车间角落瞥了眼,「就是订单大不如前,你爸这几天愁得头发都白了。」
江浩然顺他目光看去。
父亲江建国正蹲在地上,拿扳手检修故障工具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后背布料被汗水浸出深色印子,原本乌黑头发里,鬓角已冒出不少银丝,显然是工厂困境熬的。
「爸。」江浩然轻声喊。
江建国猛地抬头,看到儿子,布满血丝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沉下,放下扳手起身:「怎麽突然回来了?是不是没钱花了?」
「不是,爸,我钱够。」江浩然快步上前按住他的手,指尖触到父亲掌心老茧,鼻子一酸,「我就是想你和我妈了。」
「想我们就打电话,来回跑多费钱。」江建国嘴上抱怨,脸上却露出笑容,伸手拍拍他肩膀,「走,你妈今天炖了排骨汤,这下正好赶上。」
办公楼后的家属院不大,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收拾得乾乾净净。刚到门口,就闻到了排骨汤的香气。
母亲陈芳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快步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浩然,怎麽瘦了这麽多?学校的饭菜是不是不好?」
陈芳比前世记忆中还要年轻些,但眼角的细纹已经很明显,头发也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她一边拉着江浩然往屋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地问:「是不是学习太累了?是不是又没钱了?钱不够花一定要说。」
「妈,我还有钱,就是想你了。」江浩然顺势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前世他功成名就后,无数次在深夜想起母亲做的排骨汤,可再也吃不到了。
晚饭时,陈芳不停地给江浩然夹肉,江建国则坐在一旁,一边喝酒一边问他学校的情况。
江浩然有心提江涛的事,话到嘴边又咽回——父亲现在对江涛还很信任,贸然说破,只会引起反感。
他得找合适时机,拿出实打实证据。
饭吃到一半,江浩然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倩倩」两个字。
江建国和陈芳对视一眼,陈芳笑着说:「是女同学吧?快接,别让人家等急了。」
江浩然看着那个名字,眼神冷下来。
高倩。
前世的校园「女神」,那个让他蹲在路灯下给父亲打耻辱电话的女人。
他直接按掉电话。
「怎麽不接啊?」陈芳有些疑惑。
「推销电话。」江浩然平静说,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妈,汤真好喝,再来一碗。」
陈芳高兴地给他盛汤,江建国若有所思地看了儿子一眼。
晚饭后,江浩然帮忙收拾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