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犰脸上仍挂着笑容。
他心知这话挑衅意味十足,却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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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入凡中虽有随和的修行者,却也多的是求功逐利之人。
若对他们低声下气,说不准反倒无人理会。
赵犰可不愿赌这一把,万一刚才那番话全然没引起这几人注意,待会儿卦象一炸,周剑夜若护不住自己,他又得当场被抬走,等到下一夜才能重来。
与其那样,不如乾脆把话挑明!
反正话已出口,听不听便由他们。
显而易见,这几人确实听进去了。
那老者额角已暴起数根青筋。
好生狂妄的语气,好大的口气!
「小老儿我修行入道百载。卜卦会炸?可笑可笑!」
老者话音里压着怒气,他很想发作,但在樊公子面前,终究不宜太过失态。
赵犰却不以为然,笑道:
「卜算自然不会炸,可若是有心人暗中做了手脚,那该炸的照样会炸。」
老者袖袍微微颤动,脸色阴沉下来。
最终,他目光瞥向一旁仍在抹泪的樊公子。
樊公子擦了擦眼角:
「阁下说得在理,若真闹出动静,扰了周围食客也不好。我会留心看着的。」
「好。」
赵犰点点头,随即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拍了拍周剑夜:
「一会儿若真炸了,帮我挡一下,我恐怕扛不住。」
「真会炸?」周剑夜瞪圆了眼睛。
「会的。」
「行。」周剑夜将手攥紧,周身顿时涌出滚滚云烟。
四周其他食客也纷纷看向赵犰。
方才赵犰并未压低声音,他们的对话已尽数落入众人耳中。
有些食客对赵犰所言不以为然,另一些则已从腰间或胯下掏出护身的法宝,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模样。
樊公子又从怀中取出几张通宝票子,先是用它们拭了拭泪,随后指尖轻抖,任那几张票子飘飞而出。
数张宝票环绕四周,于朦胧间织成一张无形大网,罩在了桌案旁。
赵犰盯着樊公子这般手段,不由想起上次入梦时,自己眼睁睁看着这饭肆半边被炸上天,随后又有人出手将其复原。
那整个过程宛如时光倒流丶光影逆转。
只是不知当时出手的是否便是樊公子。
老者又冷冷瞪了赵犰一眼,片刻后才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卦算上。
整个饭肆在这一刻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盯着这一方,生怕错过半点动静。
只见老者指间光影流转,几枚小篆般的符文自他指尖浮现,形如白玉,丝若游光,徘徊变幻,似墨迹旋舞。
赵犰在一旁瞧着,也觉得颇为精妙。
他记得上次这老爷子卜算时,用的似乎并非这般手法。
看来自己方才那番提醒,虽令对方心头芥蒂,却也被记在了心里,起卦时额外添了十二分小心。
那几道符文凌空飞转,老爷子脸上也渐渐浮出一丝得意之色。
他显然正要开口,指尖的符籙却忽然交错闪烁,明灭不定。
一道火光猝然在他指间迸发!
那火光以迅雷之势向外扩散,瞬间点燃了老者的衣袍与下方的桌案。
就在火焰即将触及樊公子掷出的那几张通宝票子时,蔓延之势却陡然迟缓下来,肉眼可见地愈变愈慢。
最终,火光半悬于空中,如呼吸般微微涨缩。
老者脸色大变,慌忙抽回手,惊疑不定地瞪着那团膨胀的火焰。
「哦,果然炸了。」
樊公子又拭了拭眼角的泪花。
此刻老者神情颇为微妙,瞳仁里正映着那团跃动的火光。
肉眼瞧去,焰势着实不小。
他道行已至开门境界,寻常这般单凭力劲的手段,本难伤他分毫。
可若力气实在太大,速度实在太快,那这副肉身也未必扛得住。
樊公子从怀中取出一盏玉壶,将那一团火朝里一收。
壶腹处顿时绽出红光,旋即又缓缓平复下去。
樊公子站起身,朝赵犰这边走来。
赵犰抬眼望去,忽觉这位公子与方才哭哭啼啼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脸上不见半点泪痕,甚至嘴角噙着笑意,那姿态恰似白日散钱时的倜傥模样。
赵犰心头一时泛起疑惑。
眼前这樊公子,哪还有半分先前那副痴缠哀戚的影子,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见过先生。」
「见过公子。」
「不知先生是如何知晓卜算会炸的?」樊公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赵犰。
「我有一门法门,能观览今古,窥探过往。」赵犰又开始信口胡诌,「方才那番爆炸,我先前曾瞧见过。」
「哦?这倒是个奇妙的法门。」
樊公子取过桌上几盏玉杯,竟将方才盛装火焰的玉壶对准杯口倾倒。
琥珀色的淡红液体落入杯中,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已彻底化作琼浆,凝为杯杯酒水。
赵犰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满是惊奇。
这古时的法门竟能将如此威能的杀招化作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