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天色,盘算一下时间,今天正好是他把磁铁交给张工的第三日。
张工手快,说什麽时候便是什麽时候。
面具应当已经做好了。
于是赵犰起身披上外衣,下了楼,同徐禾说了声自己打算回村一趟,顺带捎些便宜菜回来。
刚起身的徐禾一听这话,顿时精神了:
「你家里没出什麽事吧?」
「没事,只是回去看看父亲。那老头总爱瞎操心。」
赵犰没把面具的事告诉徐禾,这面具除了助益修行,还能遮掩身份。
大山城这潭水也浑,说不准什麽时候面具就能派上用场。
徐禾又叮嘱了赵犰两句,告诉他「如果碰到了什麽事,直接跟老师说就行!」,随后才给赵犰开了门。
赵犰一路朝着村子的方向赶去。
花了半个上午的工夫,他便重新回到了自家村子。
他进了工厂,托几个儿时在河边玩泥巴的夥计去找张工,而后便在村口等着。
没多大一会儿,张工就一路小跑着出来了。
「张哥。」
「小赵啊,你来得也是巧。」张工嘿嘿一笑,伸手从怀中一掏,取出一张铁面具,「正好刚开炉灶完,你看看,怎麽样?」
赵犰把面具接过来,上面甚至还带着些许馀温。
整个面具做得非常精细,是个惟妙惟肖的鬼面,虽未露牙齿,却仍是狰狞骇人。
上面还细细描了颜色,做得相当考究。
「张哥,你这手艺真好!」
赵犰喜滋滋地将面具放在手中把玩。
这面具做得真是相当漂亮!
精致得简直像是件艺术品!
张工左右看了看,随后压低了声音:
「这宝贝可不是我做的,这是主任亲自动的手。」
「主任?」
赵犰一愣。
真要说的话,主任才是他四哥的直属上司,只不过厂子里大多数事情都被徐旭管了,以至于主任平常的存在感不算太高。
在赵犰印象里,那是个比较宽厚的老实人,每家每户若有什麽事情,他都会伸手帮上一把。
主任的手艺也确实是厂子里最厉害的那个,听说年轻时赶上厂子刚开,那时厂里缺人才,就带他去了趟别的城市学了些本事。
等回来之后,他也靠着这些本事当上了厂里的主任。
「厂子里的大家一直都挂念四哥,之前碍着徐旭那张脸面,不少事我们都不敢直接说。现在徐旭已经死了,有些事能办肯定会帮你办。」
张工拍了拍赵犰的肩膀:
「小赵啊,我们不晓得你在城里有多苦,我们本事也不大,帮不了你太多,但有事你直接跟我们说就行,有啥事但凡能帮,咱们村里人绝不含糊。」
「好。」
赵犰把这面具紧紧揣进怀里。
告别张工,赵犰便直接朝着大山城的方向往回赶。
走到半路,赵犰瞧了眼手里的面具。
正好趁这时间试试戴上这面具修行神看戏,是否和锅子不一样。
四周无人,他便直接一翻身,钻进了小林子。
在林子里绕了两圈,寻到一处空地。
看了一眼手中面具,赵犰直接将其覆在脸庞上。
因你我亲的功效,这面具非常稳妥地扣在了他脸上。
赵犰暂时只觉得面孔上凉飕飕的,并无其他异样。
长吁一口气,他按照记忆当中不喜道人的舞蹈,缓缓动了起来。
伴随着赵犰的舞步,他身体里的炁正慢慢发生变化。
原先那些如同雾气一般的炁开始渐渐凝实,很快便汇成了赵犰曾感受过的胶状感。
而随着舞步继续,赵犰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的意识仿佛进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状态。
当脚步落在地面上时,他似乎看见了泥土下,根须缠绕,争抢养分,又彼此支撑。
风过耳边,同炁般交融,似溪流遇石则分,遇洼则聚;如暖阳照雪,雪融成水,水汽升腾,复又成云。
一枯一荣,一消一长。
些许明悟自赵犰心中涌现。
可还尚未等赵犰完全感受,他便忽然感觉起经络当中所有的炁全都消散一空。
强烈的疲惫感直冲他的脑海,让赵犰身体不由晃动一下。
他一时间没能站住,脚步顿时乱了,整个人摇晃一番,一屁股坐到了地面。
赵犰大口喘着粗气,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醋麻衣服已经被汗水打透,两股战战之间竟是一点力气都挤不出来。
而他之前积累的所有炁,现在连头到尾全都被他变成了那种粘稠的胶态。
在疲惫感之后,赵犰又清楚感受到自己丹田向外散发了股股热力,补充着他的体力。
他身体里那股胶态的炁竟正在慢慢扩张。
明明这神看戏的修行舞蹈并无积攒炁息的能力,却好像是赵犰之前吃下的丹药同他的身体达成了某些特性,竟是可以以此积累炁息!
赵犰压下心头惊讶,扬起手,把那股无形无态的粘稠炁息裹在指尖。
今日深秋,天色渐寒,赵犰脑中却回想春色,伸出手指,朝着地面方向轻轻一点。
无事发生。
赵犰啧了一声。
果然道行还是差一些。
他又调息了一会,方才起身,继续朝着大山城方向赶去。
待他离开之后,那片枯丛落叶之下,翠绿的新芽顶开叶片,茁壮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