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紧麽?」徐禾伸手欲探,「我给你上点药?」
「无碍,缓一阵便好。」赵犰道,「倒是老师您耳朵无恙吧?」赵犰针眼是假,昨日徐禾耳膜飙血却是真。
「不打紧。些许皮外伤罢了,回头掏一掏就好。」徐禾指了指自己耳朵。
外头天寒,她耳垂冻得微红,耳内确不见伤。
指完耳朵,徐禾陷入片刻犹疑。
她抬眼看了看赵犰,迟疑道:
「徒弟。」
「嗯?」
「村里那鬼祟,可是你自己驱的?」
「我二哥麽?」
「对。」
「算……算吧?」赵犰回想当时情形,仿佛确是自己所为。
「唉……周桃那丫头……」徐禾叹息一声,自怀中缓缓挤出几枚银元与一把铁瓜子,「那时既是你驱除了鬼祟,我们便不好再收,这些……」
「若非周桃相助,我这脸皮怕早被撕开了。」赵犰哈哈笑着将钱推回。
他实心觉得周桃那钱赚得应当。
如果周桃是没给他带上锅子,他体内便聚不起第一道炁息;若无这第一道炁息,后事皆无从谈起。钱是紧要,可有时也当花出去。
徐禾欲言又止,忽瞥见门口停下一辆黄包车。
张小芊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娉婷而下,边打哈欠边往公寓里走。
「小芊姐,今儿回来得可够晚。」
「沈大少听我唱了半宿曲儿,嗓子险些唱劈了。」张小芊喉音果然带沙。
说罢,她伸手入怀摸索一阵,掏出个小布袋:
「这是沈大少托我捎给你们的。」
徐禾接过,解开牛皮扎口朝里一瞧。
「嘶!」
当即倒抽冷气,愣在当场。
赵犰亦凑近袋口望去。
金灿灿一片!
满满都是金元帅!
赵犰只瞥了一眼,便觉这一把少说有十枚往上!
「昨儿那事办得漂亮,沈大少满意,就让我多给你们带了点金元帅,整整二十枚,你们自个儿点验点验。」
张小芊说完这话便打了个哈欠,摇曳着身姿向楼上踱去:
「倦得慌,赶紧卸了妆歇一觉,晚上还得给那群客人唱曲儿。」
尾音袅袅散去,张小芊的身影已然隐没在楼梯转角,徒留赵犰与徐禾捧着满袋金元怔忡出神。
徐禾摩挲着灿然生光的金元,唇角泛起苦涩:
「若都是银元该多好。」
赵犰一时茫然。
「金元帅市面难流通,想兑成银元铁瓜子,唯有去银行。可银行门口总蹲着混混,若不大张旗鼓去,怕是要被灰爬子与衙头帮盯上。」
徐禾细细解释罢,赵犰方恍然。
金元帅稀罕,与其说是钱币,不如说是身份徽章。
无根无底之人揣着它,正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徒弟啊,你可得帮老师分担些。」
徐禾在牛皮袋中点数片刻,取出十枚金元帅递向赵犰。
赵犰接过,眨眨眼:
「替你兑开?」
「是给你的。」徐禾眼带笑意。
赵犰眉梢微扬。
怀璧其罪固然凶险,但真金白银终是实在。徐禾这般婉转递来,分明是为消解他受赠的窘迫。
「昨夜三人同行,这般分法不公。」赵犰道。
「驱邪全仗你出手。」徐禾道,「确是不公,可这公寓近来捉襟见肘……」
「非是此意。」
徐禾凝望着他。
赵犰终究收下金元。
他将这份情悄然记在心头。
得了厚赏,二人满心欢喜。待周桃下楼时,但见他俩眉眼带笑,只投来疑惑一瞥。
白日里赵犰照旧指点周桃修炼哼哈炁,徐禾则传授赵犰法家锅药粉的诸般门道。
徐禾倾囊相授,启瓶开罐详解各色粉尘妙用,赵犰亦潜心研习整日。
可愈是深究,他愈觉此道与法家锅本源无涉。
倒似纯粹的医药功夫。
不知缘何被归入法家锅中。
待到下午时分过了一半,赵犰趁着休息时去喝了口水。
然而也正在此刻,瞳真人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东家欸,你让我盯着的那人出了点事啊。」
「嗯?」
这人现在不是在上工吗?还能出啥事?
赵犰立刻睁开被遮挡着的右眼。
在他的视野当中,那位假学究正被几个人围在后巷口里面,身带淤青。
被人给打了!
ps:诸位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