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东西也能修行?」
「这你都不知道?」
「毕竟我家乡远在极僻之地,对诸般修行法门连个统称都无,所知甚少。不知先生能否趁这路上为我略讲一二?」
「那你这家还真够远的。你知道什麽?」
「只知道修行到身体里的叫灵气,路上偶尔听过些门前将,经百战什麽的,其他就都不知道了。」
「灵炁这说法都少见,我们这边都单字一个炁或者源。你这般还真是基本啥都不会啊。」
卜算先生摇着脑袋:
「横竖收了你不少票子,便同你浅说几句。原本中土之地对修行法门也无甚固定称谓,众人多依文丶武丶道丶佛几大主脉向外求索。待修行日久,诸般术法便化入人间百态,单凭几大主脉分支已难囊括所有。」
「所以就开始分门别类了?」
「是啊。」
卜算先生也开始回忆过往:
「起初大家名字皆是各起各的,有些简单的叫买卖丶骗子,复杂一点的叫飞沙走石落三千,太杂太乱了,修行文法之道的大先生觉得不妥,便亲自下场整理这些法门。
「太过繁琐细化的归为一类,太过笼统的则将其拆分,最初皆是起五字之名,例如我这道行唤作卜算世道人,后来太绕口了,便缩成三字,唤作卜世道。」
「那这天下道行共有多少?」
「这可问到我了。」卜算先生摇摇头:「应是有总数,但我未查过。」
「那不就是随便说个道行也没人知晓?」
「那倒也不是。」
卜算先生说到这里,竟仰起头来:
「几位大先生分完道行后,便为天下诸道排序,划出上九道与广九道。上九道不分先后,乃货真价实的顶尖道行,深邃宽广;而广九道是天下千般道行中最靠前的几类,随道门兴衰变化,有所排行,但前列依旧稳固。」
「广九道会变化?」
「会。」卜算先生道:「而且广九道的竞争很激烈,若是自己修行的道行能成为广九道当中一行,自然也会吸引许多修者前来修行,天下修士也有不少目定于此,为其道门吸引人才。」
「看先生意思,先生所学乃是上九道?」
卜算先生原本高昂的头微微低垂:
「倒也不是,上九道我只略有涉猎,主学还是广九道,但天下命乃是广九道前列,终究不同。」
「还能兼修?」
「说能也能,说不能也不能。」
或许是看出赵犰并非本地人,即便面对如此基础问题,卜算先生也毫无不耐之意:
「所有道门中不止一个手段,许多基础法门并不冲突,自然可多学几门。但修行过多,总为心思增添杂念,以致道行不畅。刚入门时多学些法门也罢了,往后修行终须确定所学道行。」
赵犰会意点头。
修行者一生精力有限,任谁也无法将天下万法尽数掌握于心,终究易顾此失彼。
「你刚才问,买卖也算修练吗?自然算是修练,毕竟有人的道行走的就是买卖,且还是上九道嘞!」
言及此,卜算先生兴致勃发,侧首问赵犰:
「想听听上九道和广九道吗?」
「这道行加起来共计一十八种,先生在同我一股脑的讲,我恐怕是记不住也听不懂。只是不知道城里有没有什麽可以写字的纸笔,好记性,总归也是不如烂笔头。」
赵犰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这名称太多,哪怕是现在听到了也恐怕只是听个乐呵,倒不如拿着纸笔记下,趁着这四个时辰看上两遍,这倒还有可能记得下来。
「你说的倒是在理,广九道时常更迭,只消记住卜世道便好。至于上九道,初识者自然难记,不过其中倒有首小诗,如孩童歌谣,你且听我唱来!」
卜算先生一时兴起,撸起袖管便执意要唱给赵犰听。赵犰阻拦不及,只见他已于长街之上引吭哼唱:
「文载路遥星月煎,经百战甲刻云烟。
「身作道骨承千劫,佛前莲香渡九渊。
「财成山海终须散,天命昭昭不可迁。
「怜人间泪垂荒野,锻山峦志补苍天。
「曲中人醒霜满鬓,不知何道方可前。」
这小曲由卜算先生唱来,端的是悠扬婉转,引得不少行人驻足侧耳,更有几位姑娘闻声和唱,调子分毫不差。
赵犰暗自称奇,料想这曲调必是脍炙人口,满城老少皆能哼上几句。
清音袅袅间,赵犰只觉整座不入凡仙城都随之鲜活了起来。
远处阳光明媚,一阵清风拂面时,城顶空中竟有几道修者身影掠过。
他们听见下方小曲,朗声大笑间捻诀施法,手指轻轻往下一挑,漫天便散落缤纷花雨。
卜算先生见花飞洒,也跟着手舞足蹈,东铺沽酒,西肆买肉,眨眼间手中已拎着酒肉叮当。
赵犰有些恍然。
他原以为梦中大城超凡脱俗只因修者道行高深,而今方知满城凡人心中亦尽是风雅。
待卜算先生唱罢,满面红光地凑近赵犰:
「觉得如何?」
「好听。」赵犰又问:「可哪些是上九道?」
「每句首三字便是。」卜算先生笑道,「末句权当定场诗,不沾道行。若会唱这曲,自然识得上九道的路数。」
「只一遍记不全。」
「再听一巡?」
「再听一次。」
长街之上,曲调复起,悠扬抒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