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试试仙丹能否补益肉身,先偷吃丹房的萃身仙丹,毫无效用。
便盯上仙城最玄妙的丹童子。
连着几晚,他摸黑尾随丶半路拦截,被打死好几回。
最后却发现,若大摇大摆朝车架走去,反能挨到近前。
这让赵犰想起了那句「只要你扛着个梯子,你就能顺利混进所有办公大楼」。
可惜本事太差,被那丹仙一眼瞪死了。
丹童子是吃不成了,另寻他法罢。
「啪。」
后脑勺又挨了一下。
赵犰揉着脑袋,见赵八斤已坐在跟前。
「扒苞米都能走神。」赵八斤叹着气,上手剥起来:「麽儿,身子若真没事,明儿跟爹进城。」
「大山城?」
「对。」
「做啥?」
「上夜校。」赵八斤掏出老烟杆,塞进皱巴巴的菸丝,点着了火:「厂子不愿去,木匠不肯学,总得认几个字。」
他狠狠嘬了口烟:「正经私塾上不起,夜校便宜。」
城里私塾金贵,赵家也供不起。
赵犰窘迫道:「爹……我会写字。」
「你会写个锤子!一天天吃吃喝喝,我咋没见过你看书。」赵八斤不悦:「你把你名字写一遍?」
赵犰在地面上划拉出来了自己的名字,又写了点其他的字。
赵八斤看了一眼,就骂:「瞎写!肯定在唬我!」
他就认识赵和一二三,其他字不认识,就说赵犰鬼画符。
赵犰也一下子不高兴了:「爹,你不认识字就别说话。反正我就是不想去夜校。」
赵八斤举起烟锅要打,赵犰缩着脖子躲。
「那你想干啥?天天挺尸?种地能刨出金疙瘩?瞧你这细皮嫩肉的,锄头都拎不动,种你卵子的地!」
赵犰乾笑两声:
「学本事。听说城里有人教……」
「学本事?!」
赵八斤眼一竖,方才还假意要打,此刻却跳起来追着赵犰跑:
「外面正打仗!学本事做啥?上战场?你三哥就死在那儿!去了就是送死!不许去!」
赵犰被打得嗷嗷叫:
「不是上战场,就想学点能耐!」
「那也不行!」
俩人在院里兜圈子跑,分不清谁撵谁。
绕了两圈,赵八斤追不动了,瘫在椅子上吧嗒烟:
「你小子几条命?非学本事?多险哪!」
赵犰嘿嘿笑着,伸手扒玉米。
指尖刚碰着玉米棒子,一股寒气忽地钻进身子。
他心下一惊,猛扭头看向院角。
那儿瞧着寻常,唯有一棵高树。
树根底下,却落着一块暗影。
赵犰盯着那团黑影瞧了会儿,觉着无事,便低头扒苞米。
恰在低头刹那,耳畔忽响起男人梦呓般的嘀咕:
「九弟……」
赵犰猛然抬头。
刚才树下的阴影位置正站着一个男人。
眉眼似赵八斤,却面如死灰,骨瘦嶙峋。
「九弟……」
轻声的呼唤在赵犰的耳畔边划过。
眼前的人影也随之烟消云散。
赵犰一言不发。
除去每天晚上能够梦到梦中仙城之外,赵犰每日还会经历一桩事。
那就是自己二哥的鬼祟逐步逼近自己。
他能感受到,自己和二哥之间似乎有一条线,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条线明显愈发模糊。
赵犰并不清楚那条线彻底消失时会怎样,但想起濒死的滋味,总归不会是什麽好事。
他醒来这三月开头的几天,赵八斤又往老闷头那儿跑了好几趟,银元流水似的花出去,老闷头供的仙儿却连个响动都没有。
眼见着家底薄了一层,赵犰索性闭了嘴。
求人不如求己。
他也曾一头扎进梦里,寻访过几位正经的道士和尚,盼着他们指点条明路。可对修行人而言,这等小鬼不过是一张符的事,偏偏赵犰带不出梦里。
那些驱邪的法门,桩桩件件都要入门的地基撑着,他便是囫囵记下整篇经文,也念不出半分法力。
这就是赵犰在梦里不择手段想修行,如今也渴求本事的原因。
赵犰盯着他那「二哥」看了一会儿,模糊的线还在身上缠着。虽不知还能撑几日,二哥今天总归不会找他。
果然,二哥的身形在树下一点点散在了风里。
赵犰松了口气。
背上的衣裳不知啥时湿透了汗。
赵犰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正要继续扒苞米,耳边忽地响起低沉的声音:
「九弟不理我……我便去找四弟,四弟好……」
赵犰猛地站起。
他惊愕地四下张望,人影不见。
「咋了?一惊一乍的?」赵八斤吓了一跳,皱着眉头问。
赵犰刚要张嘴,大门外猛地响起敲门声。
「咚咚!」敲得跟催命似的。
赵八斤皱起眉头:「谁啊,取命呢?」
他撑着膝盖起身,走到门口开了门。
门打开,站着个小伙子,上衣裹着油污。
这人赵家父子都认识,姓张,是老四手下的工人,平日里精气神十足。
但现在,他脸色焦急,慌张地盯着赵家父子。
赵犰和赵八斤对视一眼,满眼疑惑。
张工急吼吼地喊:
「赵叔!不好了!四哥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