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和水很快送上来。

徐倩用小勺慢悠悠地搅动着咖啡，目光在苏静也脸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

她放下勺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后双手再次环胸，身体靠向椅背，摆出谈判的姿态。

「奶奶，」她侧头看向杨翠英，语气却带着主导意味，「您说，还是我说？」

杨翠英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你说吧。」

徐倩得了旨意，转向苏静也，红唇勾起一个没什麽温度的弧度，开门见山：

「上次在停车场，你打我的那笔帐，打算怎麽算？」

空气瞬间凝固。

苏静也端起面前的美式，抿了一口。抬眼，迎上徐倩咄咄逼人的视线。

「你想怎麽算？」她反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想怎麽算？」徐倩重复了一遍苏静也的话，红唇勾起讥诮的弧度，「简单。你离开我小叔，帐就一笔勾销。」

她说完，侧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杨翠英，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和某种挟持的意味：

「奶奶，您说是不是？这也是您和爷爷的意思。」

苏静也的目光也转向杨翠英。

老太太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颤抖，避开了苏静也的视线，暗暗地叹了口气，终于抬起眼，眼神复杂地看着苏静也。

「静也，奶奶今天来，也是想和你好好说说。你和阿迟……不合适。」

徐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看一场注定胜利的好戏。

「不合适？」苏静也心脏缩紧，但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奶奶，能告诉我，哪里不合适吗？」

她顿了顿，看着杨翠英躲闪的眼睛，「如果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

「苏静也你还要不要脸了？」徐倩打断，声音尖锐起来。

「不合适就是全方位的不合适！年龄，身份，收入，社会地位……你哪一点配得上我小叔？你心里没点数吗？」

「倩倩！」杨翠英低声呵斥，拍了她手臂一下，「好好说话，别这麽没礼貌。」

徐倩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杨翠英重新看向苏静也，语气放缓，却更显疏离：「静也，奶奶和你直说吧。」

她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端起长辈的姿态：「我和你徐爷爷，都不同意你和阿迟在一起。谈恋爱尚且勉强，结婚……是更不可能的事。」

苏静也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了。

杨翠英继续道：「不管你怎麽撺掇阿迟回家来劝，也不管阿迟说什麽，我和你爷爷的态度，都不会变。」

撺掇阿迟回家劝？

这段时间，徐意迟频繁回老宅，电话里语气疲惫地说「家里有事」……难道，他是为了她两的事？

原来，他一直默默在做这些，却从来没跟她提过半个字。

「奶奶，」苏静也压下翻涌的情绪，看着杨翠英，目光恳切而坚持。

「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麽？我不觉得我们不般配。年龄上算是徐意迟占了便宜，收入上我不需要他包养，他更不需要我接济。」

杨翠英沉默了片刻，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

她避开苏静也的目光，看向窗外，声音带着一种沉重和无奈：

「静也，我们两家，也算做了十几年的家人了。远洋一走，这份缘分……也就没必要再续下去了。」

她转过头，重新看着苏静也，眼神里有痛楚和一种近乎固执的保护欲。

「我四十多岁才生下阿迟，远洋没了，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了。我这个当妈的，没别的念想，只希望他后半辈子能过得安稳，幸福。」

「但和你在一起，」杨翠英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而直接，「他不会幸福的。」

「为什麽？」苏静也追问，声音有些发乾。

杨翠英看着她倔强的脸庞，终于吐出了那句盘旋心底许久丶真正的心结：

「徐家的男人，不能再找你们苏家的女人了。」

这句话像一把裹着冰碴的钝刀，狠狠捅进苏静也胸口。

没有狗血的世仇，没有门不当户不对的偏见，仅仅因为她姓苏。

苏静也沉默了很久，久到徐倩不耐烦地用勺子敲了敲杯沿。

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所以，在奶奶看来，他离开我，就能幸福了？」

「当然！」徐倩抢先回答，语气理所当然，「以小叔的条件，想找个门当户对丶家境宽裕丶父母和睦的女孩，那不是易如反掌？何必跟你这种……」

「倩倩！」杨翠英再次制止她，但看向苏静也的目光里，并未否认徐倩的话。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静也，老爷子为这事，已经气病倒了。我们年纪都大了，经不起折腾。

你是个好孩子，想必也不忍心看着我们两个老的和阿迟为了这件事，争执不休，家宅不宁吧？」

她看着苏静也微微动摇的神色，继续加码，语重心长：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有很多选择。就不要……抓着阿迟不放了。放过他，好吗？」

「如果……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徐倩冷笑一声，身体前倾，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上她。

「爷爷说了，除非他咽了气，否则，你别想踏进徐家大门一步！」

杨翠英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