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了很久,她才继续,声音哽咽起来:「对不起......现在才这样叫您。」
眼泪终于落下来,一颗颗砸在墓碑前的泥土里。
「我一直……不太知道该怎麽和您相处。您对我妈好,对我好,对耶耶好,我都知道。可我心里总觉得……有点别扭。觉得您太好了,好得不真实。觉得我妈有了您,可能就不再那麽需要我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流得更凶,「所以我总是跑,总是忙,很少回来看你们。」
「我后悔了......爸。」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碑。
「我真的后悔了。我应该多回来吃您做的饭,多听您讲故事,多陪您和我妈在院子里晒太阳......我应该亲口告诉您,谢谢您。谢谢您让我妈笑得那麽开心,谢谢您给了我们一个家。」
「我还没来得及......真正把您当父亲。」她哭出声,肩膀颤抖,「我以为还有很多时间......我以为您会一直在。」
风从尔海的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吹乾她脸上的泪,又带来新的。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我妈......我会带着您的那份爱,好好陪着她。」
她跪坐在墓碑前,哭了好一会儿。把这些年没说的话,没流的泪,都倒了出来。
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苏静也慌忙擦乾眼泪,想要站起来。但跪坐了太久,腿麻了,一个踉跄。
「哟,我当是谁呢。」
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苏静也抬起头,看见徐倩和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站在几步外。
徐倩眼睛还红肿着,但脸上已经补了妆,眼神里透着刻薄和审视。
她旁边的几个人,苏静也有点印象,是徐倩的表亲。
「这不是那小贱人吗?」徐倩的表姐——一个烫着大波浪丶妆容精致的女人——挑着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在这儿偷偷摸摸的,干嘛呢?」
苏静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没说话,只想离开。
但徐倩往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怎麽,心虚了?」徐倩盯着她,目光像刀子,「我爸死了,你和你妈想拍拍屁股丶置身事外?」
苏静也皱眉:「徐倩,你胡说什麽。」
「我胡说?」徐倩声音陡然拔高,「我爸要不是为了你们母女,会去那个破民宿生活?会出事吗?会死吗?和你妈在一起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徐倩!」苏静也厉声打断她,「你尊重一下逝者行吗?徐叔叔刚下葬!」
「逝者?那是我爸!」徐倩红了眼,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你一个外人,在这儿装什麽孝女?」
「我爸活着的时候,你回来过几次?现在人死了,你倒跑来哭坟,给谁看呢?是不是做给我小叔看,好让他继续护着你们?」
那几个表亲也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就是,倩倩才是亲女儿,你算什麽东西?」
「臭婊子,来这演戏给谁看?」
「居然有脸来哭丧?真是不要脸的贱骨头。」
苏静也看着眼前这几张充满敌意和算计的脸,只觉得浑身发冷。身后是徐远洋新立的墓碑,眼前是他亲生女儿的咄咄逼人。
荒诞得让她想笑,却又悲凉得想哭。
「让开。」她冷冷地说。
「不让又怎样?」徐倩扬起下巴,「你敢来就该想清楚后果!」
她话音未落,旁边那个高壮的表哥已经一步上前,猛地推了苏静也一把。
苏静也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碑棱角上,痛得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夜风吹过墓园,松涛阵阵,像在哭泣。
密密麻麻的拳脚丶此起彼伏的咒骂声,终是盖过了自然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