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逃到看不见星星的地方,就放下(2 / 2)

徐意迟没坚持,只是说:「我陪你走一段。」

西北小县城的夜晚,街道冷清。路灯昏暗,偶尔有摩托车突突驶过。风凉了,带着戈壁滩特有的乾冷。

两人并肩走着,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回响。

转眼间走到招待所楼下,苏静也停下脚步:「我到了。」

「嗯。」徐意迟看着她,目光在昏黄的光线下格外深邃,「伤处还疼吗?」

「好多了。」

「按时擦药,好好休息。」

「知道了。」

又是沉默。夜风吹过,苏静也缩了缩肩膀。徐意迟立刻脱下了自己的冲锋衣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身上。

「不用……」苏静也想推辞。

「穿着。」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肩膀有伤,别着凉。」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他好闻的气息。苏静也拢了拢衣襟,低声说了句「谢谢」。

「苏静也。」徐意迟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抬头看他。

他的脸隐在光影交界处,神情看不太真切,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你的人生只有极端选项吗?」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夜风更沉,字字清晰,

「要麽恋爱脑,要麽事业脑。选了一端,就非得把另一端连根斩断,血肉模糊也不回头?」

苏静也的呼吸窒了一瞬。他的话太锋利,精准地刺破了她这两年赖以自持的壳。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像样的辩驳。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着词句:「我知道...你还没有放下他。但你要逃避到什麽时候?」

他向前逼近了一小步,两人之间本就不足一臂的距离骤然缩短。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未散的寒意,和他呼吸间压抑的滚烫。

「或者说,要逃到哪里才满意?」他说,每个字都像敲在她心上,

「我这番话,不是作为长辈,也不是作为朋友。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在等一个叫苏静也的女人,回头...看看。」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街角的沙尘。

苏静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认识了快十年丶始终温和妥帖地存在于她生命里的男人。

看着他眼底不再掩饰的深情,和那深情之下,或许存在了许久的丶不为人知的煎熬。

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我现在很好,真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飘忽,像旷野上脆弱的苇。

「我很珍惜现在的工作,我只是想......尽全力做好它。」她试图把话题拉回安全的轨道,却显得苍白无力。

「你想珍惜的只有工作吗?」徐意迟反问道。

他这句话,像是彻底撕开了所有温情的丶迂回的掩饰。

他问得她哑口无言。

晚风撩起她额前碎发,拂过她的眼睫,最终,又是他先败下阵来。

他微微抬手,很轻地拂开她被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头发,指尖在她耳廓短暂停留。眼底汹涌的浪潮缓缓退去,留下一片深沉的丶无奈的疲惫。

「上去吧,早点休息。」他收回手,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明天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停在街对面的黑色越野车。背影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

苏静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灯亮起,驶入夜色。

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残留的温度包裹着她,抵御着西北夜寒。

她抬头,看向西北清澈得近乎残酷的星空。唇边勾起一丝极淡丶极苦的弧度,自嘲般地,吐出那句压在心底太久的话:

「逃到看不见星星的地方,就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