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回:难波惊惶,求和声起(2 / 2)

隋军的恐怖,檄文的冷酷,新罗百济的倒戈,像三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死战?看不到希望。

求和?隋帝那檄文,像是愿意接受求和的样子吗?可除此之外,还有什麽路?

「够了!」御座之上,舒明天皇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嘶哑。

争吵声戛然而止,众臣目光复杂地看向他们年轻而懦弱的君主。

舒明天皇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他何尝不想像中臣镰足说的那样,像个真正的「天皇」一样,带领臣民玉碎殉国,保全所谓「神裔」的尊严?

可他怕,他真的怕。他怕死,更怕像四国那些大名一样,死得毫无价值,连同家族一起被抹去。

他也听懂了苏我入鹿的话,哪怕有一线生机,哪怕要跪着生,也好过死了,什麽都没了。

「苏我卿……」舒明天皇的声音微弱下去,带着哀求般的试探

「遣使……求和,隋帝……真能……网开一面吗?他……他那檄文,说得那般决绝……」

此言一出,中臣镰足如遭雷击,面色瞬间灰败,踉跄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御座上的天皇。

而苏我入鹿等人,则是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陛下!」苏我入鹿急忙上前一步,躬身道,「隋帝虽暴虐,然终究是天朝上邦之主,或会顾及颜面。

且我神国……终究偏居海外,得其地,未必有其利。

若陛下能遣一德高望重之重臣,携我神国国书丶舆图丶户籍册,并……并自去帝号,向大隋称臣,甘为藩属,岁岁朝贡

再献上金银珠宝丶美女工匠无数,或可……或可打动隋帝,允我神国……保留宗庙,世守此地,为大隋永镇东溟啊!」

他越说越顺,仿佛已经看到了和谈成功,自己成为挽救国家的功臣。

「至于隋帝檄文所言……或可解释为震慑之语,未必真要……真要行绝灭之事。陛下,事在人为啊!总好过坐以待毙!」

「自去帝号……称臣纳贡……永镇东溟……」舒明天皇喃喃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卑微的希冀。

这条件屈辱到了极点,等于是将倭国数百年的基业和自尊,彻底踩在脚下。但比起亡国灭种,似乎……似乎又能接受?

「陛下!万万不可啊!」中臣镰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泣血哀嚎

「此乃亡国之言!隋寇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其欲绝我苗裔,占我土地,岂会因区区称臣纳贡而罢手?

此乃苏我入鹿误国之言!陛下若行此策,必为天下笑,死后有何面目见天照大神,见列祖列宗啊!」

「中臣大人!难道非要陛下与满城百姓为你那虚无的尊严陪葬,才算对得起祖宗吗?!」苏我入鹿厉声反驳。

「你……」

「好了!」舒明天皇再次打断,他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此事……容朕再想想……再想想……退朝吧。」

说完,竟不等众臣反应,在内侍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御座,转入后殿。

朝会不欢而散。但求和的声音,如同瘟疫,一旦开始,便再也遏制不住,迅速在难波京,在尚未被战火直接波及的倭国东部丶北部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有心抵抗的地方豪族丶大名,在得知朝廷中枢已出现如此明确的求和意向

甚至天皇本人都已动摇后,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迅速瓦解。

私下串联,暗中派遣心腹与邻近的隋军或新罗丶百济军接触,试图为自己和家族谋取出路的,大有人在。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偷偷转移财产,安排退路。

中臣镰足等少数死硬派,在朝中日益孤立,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在越来越高的求和浪潮中。

他们悲愤,他们绝望,他们甚至暗中策划,想要行废立之事,或者挟持天皇退往东方深山,做最后抵抗。

但人心已散,大势已去,他们的任何动作,在无处不在的恐惧和求生欲面前,都显得如此无力。

难波京内,各种流言蜚语更是甚嚣尘上。

有的说隋军不日即至,要屠尽全城;有的说朝廷已决定投降,很快就会打开城门;

有的说某某大臣已经暗中投降,家中藏了隋人的使者……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偷盗丶抢掠丶甚至小规模的暴乱

开始在城市阴暗的角落滋生。维持秩序的卫兵自己也人心惶惶,无力弹压。

倭国,这个曾经野心勃勃,试图在半岛和海上扩张的岛国,在隋帝国碾压式的武力丶冷酷无情的战略

以及那道将亡国命运与敌人新生儿贺礼捆绑在一起的恐怖檄文面前,从上到下,彻底「怂」了。

朝廷公开出现了求和派,并且逐渐占据上风;地方势力各怀鬼胎,自谋生路;平民百姓麻木等待,或绝望等死。

这个国家最后的脊梁,似乎已在恐惧和现实的夹击下,悄然断裂。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大隋的皇帝杨恪,此刻正在万里之外的龙城皇宫中,扶着皇后武珝日渐显怀的腰身

悠闲地听着关于倭国朝堂分裂丶求和声起的密报。

他只是淡淡一笑,对身旁的武珝道:「珝儿,你看,这便是人性。畏威而不怀德。

朕给了他们选择,是体面地化为贺礼的一部分,还是挣扎着化为尘埃。看来,他们选了后者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似乎已穿透重重宫阙,落在那片即将被彻底「清洗」的海岛上。

「徐达,常遇春,还有那几条还算识趣的半岛之犬……动作,可得再快些。

朕的皇儿,可等不及要看看他的『汤沐邑』,是何等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