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右河西,隋军新附,根基未稳。
若赞普能提一旅之师,东出高原,以雷霆之势击之,必可收奇效。
唐与吐蕃,虽山川阻隔,然隋寇为两国共患。
赞普若动,朕虽不能明助,然粮秣丶铁器丶情报,乃至必要之策应,皆可暗中筹措,以全赞普之功。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愿赞普慎思之,果断之。
事成之日,雪域之东,黄河之西,可定新界。唐蕃永为友邻,共御暴隋。
「知名不具。」
信的内容到此为止,没有署名,没有印玺,但其中蕴含的意味,松赞干布和尚囊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松赞干布捏着丝帛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尚囊,眼中光芒急剧闪烁,那是混合了震惊丶意动丶警惕和野心的复杂光芒。
「大论,你看……」松赞干布的声音有些乾涩。
尚囊也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赞誉,此信……太过重大。李世民,这是要驱虎吞狼,借我吐蕃之刀,去消耗大隋,甚至引发两国大战!」
「我知道!」松赞干布低吼道,眼中血丝隐现
「他李世民把我吐蕃当刀使!可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急促而炽热,「他说的,难道没有道理吗?
大隋现在主力水师远在倭国,杨恪的注意力必然被东边牵扯大半。
归义侯杨宗义所部,虽是精锐,毕竟只有三万人,且多是新附突厥骑兵,看似凶悍,实则与隋军本部未必同心!
陇右河西,地广人稀,隋朝统治未久,确有空隙可钻!」
他站起身,在殿中急促地踱步:「更关键的是,李世民承诺暗中相助!粮秣丶铁器丶情报!这些都是我吐蕃所缺!
尤其是精良铁器和中原的情报!若他真能提供,我大军东出,把握便能大增!」
「可是赞誉,」尚囊依然保持着冷静,尽管他的心脏也在狂跳,「李世民狡诈如狐,其言不可尽信。
他所谓暗中相助,究竟能到何种程度?是否只是空口许诺,诱使我吐蕃与隋朝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再者,即便有所援助,与隋朝全面开战,风险依然巨大。
杨恪用兵,鬼神莫测,突厥数十万铁骑尚且灰飞烟灭……」
「风险?难道现在就没有风险吗?!」松赞干布猛地停下,转身逼视尚囊,「
杨宗义的三万铁骑就堵在门口!大隋的威胁如同雪山悬顶,随时可能崩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李世民想利用我,我何尝不能利用他?有了他暗中提供的物资和情报,我们就能以最小的代价,试探大隋的虚实,甚至……夺取陇右河西的富庶之地!
就算不能尽全功,也能狠狠打击杨恪的气焰,让他知道,我吐蕃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也能从李世民那里,换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松赞干布的呼吸粗重起来,野心如同野火,在李世民这封密信的煽动下,开始熊熊燃烧。
屈辱丶恐惧丶对富庶东方的渴望丶对扩张权力的野心,以及李世民抛出的「合作」诱饵,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最终压倒了尚囊的谨慎。
「可是,若这是大隋与大唐联手设下的圈套……」尚囊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不会。」松赞干布断然摇头,眼中闪烁着政治野兽般的精明
「李世民与杨恪,绝无联手的可能!他们是不死不休的仇敌!李世民比我们更想看到大隋流血,更想削弱杨恪!
他需要我们这把刀,所以,他开出的价码,至少在初期,会是实在的!」
他走回案前,再次拿起那封密信,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每一个字,仿佛要从中榨取出更多的信心和把握。
「回复李世民,」良久,松赞干布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寒光
「告诉他,吐蕃,愿意做这把『刀』。但,刀锋指向哪里,砍得多深,得由我吐蕃自己决定!
让他先送来一批精铁丶盐巴和陇右河西的详细布防图,以示诚意。
同时,集结各部兵马,陈兵边境。若李世民诚意足,时机到……我吐蕃的铁骑,未必不能东出高原,会一会那所谓的『大隋天兵』!」
「是!」尚囊知道赞誉心意已决,不再多言,躬身领命。他知道,一场巨大的赌博,已经开始了。
赌注,是吐蕃的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