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难波京。
春日料峭的寒意尚未完全从这座依山傍水的都城散去,但一股远比自然气候更加凛冽刺骨的恐慌暗流,已经悄然在宫廷的朱墙碧瓦间丶在公卿贵族的广厦深宅里涌动丶弥漫。
起初,只是些来自西海道的丶语焉不详的急报,提及「西海有异动」丶「唐船频现」,请求朝廷「示下」或「增援」。
这类报告,在以往也不是没有过,无非是些地方豪族之间的摩擦,或者偶发的「海贼」侵扰被夸大其词,目的无非是向中央索要钱粮或推卸责任。
因此,这些报告被送到负责政务的机构后,大多被例行公事地归档丶讨论丶然后……没有然后。
朝廷诸公的心思,更多地放在藤原氏与物部氏等大姓之间的权力倾轧,或是佛教与本土神道之争,又或是吟诵和歌丶举办风雅宴会上。
然而,进入三月后,来自西海道的消息,开始变得诡异而令人不安。
先是太宰府的常规奏报突然中断,接着是筑前丶筑后丶肥前丶肥后等国的守护丶国司,发来的急报如同雪片般飞来,内容惊人类似:
出现不明身份的庞大船队丶沿海村落遭袭丶守军溃败丶敌人装备精良且战法前所未见丶自称「隋」军……最后几份急报,甚至出现了「太宰府被围」丶「危在旦夕」等字眼。
这些急报,终于无法被轻易忽视了。负责处理西海道事务的官员感到事态严重,将其层层上递,最终摆在了实际把持朝政的厩户皇子以及几位核心公卿的案头。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朝议之上,一位年高德劭丶但思想僵化的老臣,在听了几份急报的摘要后,气得胡子直翘
「什麽黑色巨舰,什麽喷火妖器,什麽刀枪不入的天兵!此等怪力乱神之语,定是西海道那些无能之辈
为掩饰其守土不力丶丧师辱国之罪,编造出的骇人听闻之词!或是海贼假借名号,虚张声势!」
「不错,」另一位与苏我氏关系密切的大臣捻着胡须,慢条斯理道,「西海道远离王化,民风彪悍,豪族林立,彼此攻伐亦是常事。
此次恐是某家豪族引外援以自重,或是新罗丶百济之流假扮,意图扰我边境。
太宰府或许只是暂时被乱军所困,待其缓过气来,自可平息。」
「可是,」一位相对年轻丶出身地方丶对西海道有些了解的中级官员忍不住出列,忧心忡忡道
「下官观诸国急报,虽细节有异,然皆言敌势浩大,非比寻常。
且太宰府乃我朝西陲重镇,断无可能所有守将丶国司同时谎报军情,更遑论以『陷落』丶『被围』此等重罪自污?若……若真有强敌自海上来,而我等坐视不理,恐酿成大祸啊!」
「强敌自海上来?」坐在御帘之后丶代表天皇听政的厩户皇子,声音透过帘幕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烦躁
「是何等强敌?大唐?新罗?百济?高句丽?他们何来如此强大之水师?
又怎会突然发难,直指我九州?更遑论,去岁小野妹子出使大隋,归来时还盛赞大隋皇帝仁德,赏赐丰厚,两国交好。大隋若欲动兵,何必先示好?」
这句话,让许多原本就倾向于「地方谎报」或「内部叛乱」说法的公卿们纷纷点头。
是啊,小野妹子出使归来,带回了大隋的国书和丰厚的赏赐,朝野上下还曾为此欢庆,认为这是倭国「外交」的一大胜利
得到了强大隋朝的承认。这样「友好」的邻邦,怎麽会突然翻脸,跨海来攻?于理不合。
「至于海图……」一位精通海事的官员补充道,「自海路至我倭国,风高浪急,暗礁密布,即便新罗丶百济之熟手,亦需小心谨慎。
那所谓『大隋』,据闻乃大陆新兴之朝,其水师能比新罗丶百济更善海战?能拥有远航至我九州之海图与巨舰?此实难令人信服。」
「四国岛方面,近日亦有多份急报,」又一位大臣出列,呈上新的奏章,语气中带着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