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才想起,泉盖苏文虽然不在,但他的势力,他的党羽,依然牢牢掌控着军队,掌控着朝堂。高建武这个国王,不过是个傀儡。
高建武心中怒火中烧,但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他深吸一口气,用虚弱的声音道:「渊将军所言…… 也有道理。大敌当前,确应以国事为重。传…… 传旨,命各地速调兵马粮草,支援乌骨城。一切…… 听从大对卢调遣。」
「王上圣明!」渊净土等人齐声道,声音洪亮,却让高建武感到一阵刺耳的讽刺。
朝会,在压抑和不甘中结束。泉盖苏文虽然大败,但他的权威,在血腥的镇压和长期的经营下,依然无人能够撼动。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是夜,王宫深处,一间隐蔽的密室。
高建武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他的面前,跪着一名身着黑衣丶面容普通的中年人。
这是他最信任的内侍,也是他唯一敢用的心腹。
「都安排好了?」高建武低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是,王上。」内侍低头道,「人已经派出去了,绝对可靠,是老奴亲自培养的死士。路线也安排妥当,可避开泉盖苏文的眼线。」
「嗯……」高建武闭上眼睛,「你说,隋帝…… 会答应吗?」
「老奴不知。」内侍道,「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泉盖苏文倒行逆施,招来如此大祸,隋军兵锋之盛,前所未有。乌骨城…… 恐怕也守不住多久。」
「是啊…… 守不住。」高建武苦笑,「连成据城都只守了一天…… 他们那种武器…… 根本不是人力能抵挡的。」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力。
「所以,必须要有后路。」内侍道,「与隋帝接触,或许…… 能为我高句丽王室,留下一线生机。哪怕是…… 哪怕是称臣纳贡,也好过国破家亡,宗庙断绝。」
「称臣纳贡……」高建武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的父王,打得大隋几次败退,以至于国灭,没想到,轮到他,却要主动去求和。
「泉盖苏文不死,我王室永无宁日。」内侍声音压得更低,「若隋帝能除掉此獠…… 王上,这或许是一次机会。」
高建武身体一震,眼中爆发出一缕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借隋人之手…… 与虎谋皮啊。」
「总比被泉盖苏文这头饿狼咬死强。」内侍叩首,「王上,当断则断。」
高建武沉默良久,终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去办吧。告诉使者,只要隋帝愿意罢兵,我高句丽愿永为隋臣,岁岁朝贡。泉盖苏文…… 他的人头,我高句丽王室,也可以『协助』取得。」
「是!」内侍深深叩首,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密室中,只剩下高建武一人。他看着摇曳的烛火,低声道:「泉盖苏文…… 你我君臣一场,到头来,却要走到这一步。」
「但,这都是你逼我的。」
「你不死,我高句丽,我王室,就要给你陪葬。」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密室中回荡,冰冷而无奈。
而此时,乌骨城中,泉盖苏文洗去了一身血污,换上了崭新的铠甲。他站在城楼上,看着西方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嘶哑,但却充满了一种疯狂的偏执,「从今日起,乌骨城,进入最高战备。」
「徵调城内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发给武器,上城协防。」
「搜集城内所有粮草,统一调配,敢有私藏者,斩。」
「所有房屋,靠近城墙百步内的,全部拆除,木石用以加固城防。拒不从者,斩。」
「多备滚木礌石,金汁火油,箭矢。不够,就拆民房,炼铁,熬油!」
「从今日起,我泉盖苏文,与乌骨城共存亡!隋军想要破城,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一道道残酷而疯狂的命令,从泉盖苏文口中发出。他要将乌骨城,变成一座钢铁堡垒,一座人间地狱。
他要用这座城,用全城军民的性命,拖住隋军,甚至…… 与之同归于尽。
「杨恪……」泉盖苏文看着西方,眼中是刻骨的仇恨,「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就算死,我也要咬下你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