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李秀宁(2 / 2)

她的心中,有不安,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里,是囚禁她二哥的地方。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约莫半个时辰后,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身穿精美宫装丶但腰间却佩着短刃的女官,簇拥着一位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看着不过二八年华,身穿一袭鹅黄色宫装,容貌绝美,尤其是一双眸子,灵动中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聪慧与锐利。

她的气质很特别,既有少女的清新灵动,又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与威仪。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屋内众人,在李秀宁身上微微停留了一下,然后落在了李承乾和李泰身上。

「你就是杨恪派来的?」 李承乾见来的是个女子,而且如此年轻,心中的不满更甚,语气也不客气起来,「杨恪呢?他为何不亲自来见我们?这就是你们隋人的待客之道?」

那女子—— 武珝,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长孙无忌,最后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李承乾。

「你,就是李承乾?」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但语气却很淡。

「放肆!本宫乃大唐太子!你是何人,敢直呼本宫名讳?」 李承乾怒道。

「太子?」 武珝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却听不出什麽温度,「一个在自己父亲生死未卜时,就急着勾结外戚,想要登基称帝,最后被自己母亲和族人绑了送过来的『太子』?」

「你——!」 李承乾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指着武珝,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泰的脸色也是一白。

「你这妖女,休得胡言!」 李泰厉声道,「我们是奉母后之命,前来与你们陛下谈判,释放父皇的!你是何人,在此大放厥词?」

「我?」 武珝微微歪了歪头,「我叫武珝。至于身份嘛……」 她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大概,算是未来的…… 皇后娘娘?」

「什麽?」 李承乾丶李泰,甚至连一直闭目的长孙无忌都猛地睁开了眼睛,李秀宁也是愕然地看向武珝。

皇后?杨恪的皇后?她?这麽年轻?而且…… 看她的举止做派,似乎并不是在说笑?

「陛下东征高句丽去了。」 武珝似乎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直接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空见你们。」

「东征高句丽?」 李秀宁忍不住出声,「这…… 这是何时的事情?」

「就在几天前。」 武珝看了她一眼,「你们一路上没听说吗?高句丽泉盖苏文犯边,陛下亲率大军前去平叛了。」

「那…… 那我二哥…… 陛下他……」 李秀宁急切地问道。

「你是问你们那个被俘的皇帝?」 武珝语气随意,「放心,好吃好喝伺候着呢,死不了。」

「你!」 李承乾气急败坏,「杨恪既然不在,那谈判之事如何?你们总要有个能主事的人吧?」

「主事?」 武珝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陛下临行前有旨,你们几个……」 她的目光扫过李承乾丶李泰和长孙无忌,「暂押于龙城,听候发落。至于谈判嘛…… 等陛下回来再说。」

「什麽?!」 李承乾和李泰同时惊怒道,「你敢!我们是大唐的太子丶亲王!是来谈判的使者!」

「使者?」 武珝嗤笑一声,「有被自己人绑着送过来的使者吗?陛下说了,你们几个,在长安之乱中『表现优异』,特地请过来『做客』。」

「来人!」 她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两人,轻喝一声。

「在!」 门外立刻涌入数名甲士。

「将这三位『贵客』,请到天牢最深处的死牢,好生『款待』。

记住,分开关押,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也不得与他们说话。」 武珝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遵命!」

「你敢!我是大唐太子!」 李承乾挣扎着,但立刻就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士架住。

「妖女!你不得好死!」 李泰也是破口大骂。

长孙无忌没有挣扎,只是深深地看了武珝一眼,那眼神中,有愤怒,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绝望。

他知道,从他们踏进龙城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不由自己了。这个看似年轻美丽的女子,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缜密,远超他的想像。

「至于你……」 武珝看向了李秀宁,语气稍缓,「平阳公主,是吧?陛下有交代,你可在皇城内随意走动,但不可出城,也不可接触无关人等。就住在西侧的清宁苑吧。」

「我二哥…… 到底如何?」 李秀宁没有在意自己的待遇,紧紧盯着武珝。

「我刚才说了,死不了。」 武珝转身,「其他的,等陛下回来,你自己问他吧。」

「等一下!」 李秀宁急道,「陛下…… 何时能回来?」

「不知道。」 武珝头也不回,「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看陛下心情。」

说完,她便在女官的簇拥下,径直离开了。

只留下李秀宁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看着两位弟弟和长孙无忌被如拖死狗般拖走的方向,心中一片冰凉。

这龙城,比她想像的,更大,更强,也更…… 冷酷。

接下来的日子,李秀宁被安置在皇城西侧一处幽静的院子—— 清宁苑。院子很大,景色也不错,有花园,有池塘,但四周都是高墙,门口有卫兵把守。

她可以在院中随意走动,甚至可以登上院中的一座小楼,眺望部分皇城的景色,但也仅此而已。

她见不到任何外人,除了每日定时送饭丶打扫的几名沉默的宫女,就只有偶尔会过来丶但每次都只是例行公事般询问她有无需求的武珝。

她试着问过很多次,关于二哥李世民的情况,关于长安的情况,关于谈判的可能,甚至关于杨恪的一切。

但武珝永远都是那副平淡中带着疏离的样子,回答也永远只有那麽几句:

「陛下东征高句丽去了。」

「不知道何时回来。」

「其他的,等陛下回来再说。」

李秀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她像是被囚禁在一个华丽的笼子里,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却永远也触摸不到。

她不知道二哥到底怎样了,不知道长安如今是何局面,不知道那个叫杨恪的年轻皇帝,究竟想要什麽。

她只能每日看着龙城上空的天空,看着远处那些高大的丶陌生的建筑,看着那些来去匆匆丶充满活力的隋人,心中充满了迷茫与焦虑。

而在这座宏伟而冰冷的龙城深处,天牢最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李承乾丶李泰和长孙无忌,则是在绝望与恐惧中,开始了他们的囚徒生涯。

他们每日面对的,只有冰冷的墙壁,难以下咽的食物,和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武珝的手段,简单,粗暴,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