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 泉盖苏文眉头紧锁,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隋廷有名有姓的「常」姓将领,却一无所获。隋军中,何时出了这麽一号人物?难道是新近投靠的?
「大对卢,」 之前那年长将领忧心忡忡道,「不管此人是谁,这支骑兵战力之强,恐怕…… 恐怕不在我国中最精锐的『王城铁卫』之下。
而且,他们能如此迅速抵达营州,说明隋廷反应之快,远超我们预料。我军新败,士气受挫,是否…… 是否暂缓攻势,从长计议?」
「暂缓?」 泉盖苏文猛地抬头,目光如刀,「我十五万大军,气势汹汹而来,如今连隋军主力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被一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骑兵打得损兵折将,你让我暂缓?」
「我泉盖苏文的脸往哪里搁?我高句丽的国威何在?!」
「可是……」 年长将领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 泉盖苏文断然挥手,「昨日之败,非战之罪!是我军大意,是哨探失职!隋人不过是仗着骑兵之利,趁我不备,偷袭得手!」
他站起身,在大帐中踱步,脸上的怒色渐渐被一种狠戾所取代。「那支骑兵,确实是劲敌。但骑兵再强,也无法攻城!」
「他们能救营州一次,能救一辈子吗?」 泉盖苏文冷笑,「我看他们兵力,最多不过万馀。我军主力尚在,仍有十数万之众!」
「传令!」 他转身,厉声道,「各部,加紧收拢溃兵,整顿军纪!有敢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斩!」
「再派斥候,给我盯死营州!盯死那支骑兵!摸清他们的底细,人数,驻扎位置!」
「另外,」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给我从后方调集攻城器械!最好的工匠,最好的木料!我要在三日之内,看到新的,更多的冲车,投石机,云梯!」
「营州城,已经被我们打残了!」 泉盖苏文的声音斩钉截铁,「等攻城器械一到,我要一鼓作气,踏平此城!将城中所有人,包括那支骑兵的主将,统统碎尸万段,筑成京观,以泄我心头之恨!」
「至于那支骑兵……」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他们敢出城野战,我求之不得!我高句丽勇士的铁蹄和长矛,会教他们做人!」
「此战,我泉盖苏文,必雪前耻!」
众将见他心意已决,且说得也并非全无道理,只得齐声应诺:「遵命!」
他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向西方,营州城的方向。那里,隐隐可以看到城头飘扬的隋字大旗,似乎比昨日更加醒目。
那支沉默的黑色骑兵,那个如同杀神般的「常」姓敌将…… 还有,隋廷如此快速的反应,强大的援军…… 这一切,都让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原本以为,新立的隋廷,内部不稳,外有李唐丶王世充等势力牵制,根本无力也不敢在此时与他高句丽全面开战。
他的计划,是趁其不备,迅速拿下营州,劫掠一番,然后固守辽水以东,观望形势。
可现在…… 事情,似乎开始脱离他的掌控了。
「来人。」 他沉声道。
「在。」 一名心腹亲卫闪入帐中。
「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返回国内城,将此间情况,详细禀报大王。」
泉盖苏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告诉大王,隋廷恐有大变,援军战力非同小可,请大王速调『王城铁卫』及更多精锐,囤积粮草军械,以备不测。」
「是!」 亲卫领命而去。
泉盖苏文重新坐回座位,看着桌上那份还未写完的捷报,眼神闪烁不定。他伸手,将那张羊皮纸狠狠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捷报?现在,变成了求援信和预警书了。
「不管你是谁……」 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敢挡我泉盖苏文的路,我定要你…… 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他心中那一丝不安,却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不断扩散,怎麽也挥之不去
他隐隐觉得,这次南下,或许,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