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回:銮驾北归,暗信西传(2 / 2)

陛下生死未卜,尸骨……不,人还在敌手,长安那边,就已经迫不及待要改天换日了吗?

承乾……他的外甥,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太子,竟已凉薄至此?还是说,是长孙无忌……他那妹夫,等不及要做一个权势更大的国舅,乃至……太上国舅?

李业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响,低吼道:「大帅!太子他……他们这是要造反!陛下还在啊!我们……我们得做点什麽!」

「做什麽?」李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这几万残兵败将,千里迢迢杀回长安,清君侧?」

李业语塞。是啊,怎麽回去?后面是如狼似虎丶刚灭了吐蕃五万精锐的隋军,前面是关山阻隔,他们这支残军,能活着走到长安都是问题,遑论「清君侧」。

「那……难道我们就这麽看着?」李业不甘心。

李靖没有回答。他闭上眼,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脑海中飞速权衡。

长安的消息,结合那神秘的八字帛书,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太子和长孙无忌,可能已经断定陛下凶多吉少,甚至……希望陛下「凶多吉少」。他们要抢在一切变数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一旦李承乾在长安登基,哪怕只是「监国」,局面就将彻底不同。法统名分一定,再想动摇就难了。

届时,陛下就算被放回来,又将置于何地?他李靖这支残军,又将如何自处?是奉旧主,还是迎新君?天下又将如何议论?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至少,不能让他们那麽顺利!

但自己远在陇西,鞭长莫及。朝中那些老兄弟,秦琼丶程咬金丶尉迟恭……他们知道吗?他们会怎麽做?

秦琼病重,怕是早已不理世事。尉迟恭性子虽直,但此番大败,他损兵折将,自身难保,在长安只怕也说不上话。而且尉迟恭与长孙无忌,关系似乎……

程咬金!

李靖猛地睁开眼。对,程知节!这个看似粗豪丶实则内秀的混世魔王!他是陛下绝对的心腹,手握部分京城兵权,而且……他够滑头,也够胆大!

最关键的是,他夫人孙氏,出身山东士族,与五姓七家颇有牵连,消息灵通。他本人看似与长孙无忌一团和气,但李靖知道,程咬金心里,对这位国舅爷,未必真的服气。

更重要的是,程咬金是绝对的「保皇派」,他只认李世民这个皇帝。太子?在程咬金眼里,怕还差得远。

而且,程咬金有兵,有人脉,有胆量,也有那份混不吝的劲头去搅局。

必须让他知道!必须让他阻止太子,至少,延缓那个进程!必须让长安的人知道,陛下,还没死!

李靖下定了决心。他迅速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最普通的信笺,提笔蘸墨。

他的字迹,力透纸背,却只写了一行:

【圣躬安,在幽,勿信流言,稳长安。】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甚至没有提及信息来源。但他相信,程咬金看到这字迹,能明白一切。而且,这信一旦泄露,也抓不住任何把柄。

写罢,他小心吹乾墨迹,将信笺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半块冰冷的丶属于皇帝的兵符,用一块粗布包好,与信笺放在一起。

「李业。」他沉声唤道。

「末将在!」

「你亲自去。」李靖将布包递给他,目光灼灼,「挑最忠诚丶最机灵丶身手最好的两个兄弟,扮作流民或者行商,分头走

日夜兼程,务必以最快速度,将此物送到长安卢国公程知节手上。记住,是亲手交到他本人手上!任何人不得经手!若遇盘查,宁毁勿失!」

「告诉他,」李靖盯着李业的眼睛,一字一句,「这是卫国公李靖,以性命相托!长安,绝不能乱!陛下,一定会回来!」

「末将领命!」李业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那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布包,揣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去吧。小心。」李靖拍了拍他肩膀,转过身,望向帐外荒凉的山谷,不再言语。

李业重重磕了个头,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大帐,迅速消失在营地的阴影中。

李靖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寒风吹动帐帘,灌入刺骨的凉意。

陛下,您放心。只要老臣还有一口气在,只要程知节那老妖精还没糊涂,这长安的天……就翻不了

而他的信,就是投下那潭浑水的第一块石头。能激起多大的浪,就看程咬金那个「福将」,这次还能不能「混」出一线生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