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开始在不言不语的吐蕃军中蔓延。
论铁刃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经历过无数恶战,但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
这不是战场对决。这是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而他们,成了踏入陷阱的野兽。
「将军,怎麽办?冲出去吗?」副将声音发颤。
冲?往哪冲?铁浮屠的阵地,冲得动吗?大雪龙骑的速度,跑得过吗?
「稳住!不许乱!」论铁刃厉声喝道,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此刻军心一散,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对方没有立刻进攻。为什麽?
论铁刃脑中飞快盘算。是了,对方兵力或许并不足以一口吃掉他们五万精锐。
围而不攻,是想逼降?还是想消耗他们的士气,等待主力合围?
无论哪种,时间都不站在吐蕃这边。
「打出我的旗帜!派通译上前!问问对面,是哪位隋将主事?意欲何为!」论铁刃沉声下令。
他必须试探。必须为大军,争取一线生机。
很快,一名通译骑着一匹老马,战战兢兢地走出吐蕃军阵,向着前方那黑色洪流而去。
黑色军阵,纹丝不动。唯有那面玄鸟大纛,在风中招展。
通译在距离黑色军阵一箭之地停下,用生硬的汉语高声喊话。
良久,黑色军阵中央,如同分开的潮水,数骑缓缓而出。
当先一人,并未着全副铁浮屠重甲,只是一身玄色明光铠,头盔下是一张沉稳刚毅的中年面孔。
岳,字旗在他身后微微飘扬。
正是大唐的噩梦,如今大隋的擎天之柱,骠骑大将军,岳飞。
岳飞勒住战马,目光平静地越过那通译,落在远处吐蕃军阵中,那杆属于论铁刃的将旗上。
「回去告诉你们主将。」岳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大隋骠骑将军岳飞,在此。尔等侵我疆界,其罪当诛。」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放下兵器,下马受缚,可保性命。负隅顽抗,」岳飞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变化,「此处山谷,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通译浑身发抖,将话记下,忙不迭地拨马回转。
论铁刃听完回报,脸色铁青。
放下兵器,下马受缚?那和引颈就戮有何区别?五万吐蕃最精锐的战士,岂能如此屈辱?
可若战……他环顾四周绝地,看看士气低落的部下,再看看前方那沉默如山丶后方那锋锐如雪的敌军。
毫无胜算。
「告诉他!」论铁刃咬牙,对通译道,「我吐蕃与大隋,并无深仇大恨!此前陈兵,实为与李唐之盟约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今李唐已败,盟约自解!我大军即刻撤回青海,永不东顾!还请岳将军高抬贵手,放开通路!我吐蕃赞普,必有重谢!亦可与贵国,共商边境和睦之事!」
这是认怂,是求饶,更是试探。他想知道,对方是铁了心要全歼他们,还是有所图谋。
通译再次来到阵前,将论铁刃的话,结结巴巴复述一遍,额头上冷汗涔涔。
岳飞听完,脸上无悲无喜。
他抬起手,止住了身后将领请战的举动。
「并无深仇大恨?」岳飞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那是冰冷的弧度。
「尔等铁蹄陈兵我境,虎视眈眈,是为无仇?散播谣言,乱我军心民气,是为无恨?若非我皇陛下神武,大破李唐,尔等此刻,怕已不是『陈兵』,而是『入寇』了吧?」
岳飞的声音,陡然转厉:「战场之上,唯有刀兵可断恩怨!想谈?可以。」
他目光如电,射向吐蕃军阵深处:「让你家主将,亲自前来阵前答话。至于尔等是战是降,是生是死……」
岳飞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剑锋斜指地面。
「半个时辰后,本将军要听到答覆。过时不候。」
说罢,不再理会面如土色的通译,拨转马头,回归本阵。
黑色军阵,再次恢复沉默。唯有那冲霄的杀气,愈发凝实,压在每一个吐蕃士兵的心头。
论铁刃听完回报,脸色变幻不定。
亲自去阵前?危险至极。对方若不顾道义,暴起发难,他必死无疑。
不去?看对方架势,半个时辰后,恐怕就是总攻之时。
去,是险。不去,是死。
「将军,不能去啊!隋人狡诈,恐有诈!」副将急忙劝阻。
「是啊将军!我们拼死一搏,未必不能冲出条血路!」
论铁刃缓缓摇头。他看着四周绝望中带着一丝期盼的部下目光。
他是主将,他必须为这五万儿郎负责。或许,亲自去谈,还有一线生机。
至少,能拖延时间。大相的主力,或许会发现不对,前来接应?
「取我白旗来。」论铁刃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
「将军!」
「不必多言!我若有不测,尔等……见机行事吧。」论铁刃接过一面临时扯下的白布,绑在长矛上。
他卸下沉重战甲,只穿皮袍,带着两名最勇敢的亲卫,三骑缓缓走出军阵。
谷地之中,风更急了。
旌旗猎猎,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