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割。 无。 陷落。

三个词，如同三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长安，那个他们誓死效忠的帝国中枢，那个他们翘首以盼的希望之地，在皇帝和大军陷入绝境之时，选择的，是抛弃，是自保，是冷眼旁观。

太子称病不朝？长孙无忌被软禁？朝议主张切割？呵…… 呵呵…… 好一个「切割」！ 好一个太子！ 好一个满朝文武！

李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出鲜血，却浑然不觉。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丶愤怒丶绝望，如同滔天巨浪，席卷了他。

为皇帝，为这数十万忠心耿耿丶如今却困在此地等死的将士，也为他自己，为这一生的戎马丶忠心，最终换来的，竟是如此结局。

「药师……」 李世民微弱的丶带着催促和不安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期盼的目光，灼烧着李靖的脊背。

李靖深深地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冰冷，带着山谷中绝望的尘埃味。

他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丶滚烫的老泪，终于冲破了钢铁般的意志，夺眶而出，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无声滑落。

他缓缓地丶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僵硬，如同生锈的木偶。

喉咙里，哽咽了一下，又一下。他张开嘴，想说什麽，却只发出嘶哑的丶破碎的气音。

最终，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那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御辇周围。

「……没有。」

没有。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将李世民眼中最后那一丝微弱的丶挣扎的光芒，彻底丶无情地，掐灭了。

「……」 李世民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靖，仿佛不认识他，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玩笑或隐瞒的痕迹。

然而，没有。只有李靖脸上纵横的泪痕，和那深不见底的丶死一般的绝望。

「呵…… 呵……」 李世民喉咙里，发出古怪的丶漏气般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越来越疯狂。

他浑身都开始颤抖，胸口的绷带，迅速被新涌出的鲜血染红丶扩大。

「哈…… 哈哈哈…… 好！ 好一个『没有』！ 好得很！ 好得很啊！」 他嘶吼着， 声音尖锐刺耳， 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丶 嘲讽与绝望的疯狂。

「朕的好儿子！ 朕的好臣子！ 朕的好江山！ 哈哈哈…… 都盼着朕死！ 都巴不得朕死在这里！ 好！ 好！ 朕…… 朕成全你们！」

「陛下！ 陛下保重龙体啊！」 房玄龄扑到辇边， 哭喊道。 侯君集目眦欲裂，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周围的玄甲军士卒， 听到皇帝这绝望的嘶吼， 不少人也忍不住， 低声啜泣起来。 绝望的情绪， 如同瘟疫， 在这拥挤的山谷中， 迅速蔓延。

李世民狂笑着， 笑到咳嗽， 笑到呕血。 他猛地伸出手， 指向南方， 指向那长安的方向， 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李承乾…… 你这个…… 逆子…… 无忌…… 你们…… 哈哈…… 朕…… 朕不甘心…… 不甘心啊……」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最后的力气， 随着那疯狂的笑声和绝望的嘶吼， 一同流逝。

他的手， 无力地垂落下来， 眼中的光彩， 迅速黯淡， 最终， 只剩下一片死灰的丶 空洞的绝望。

他依旧瞪着天空， 但那目光， 已经穿透了云层， 不知投向了何方。

没有援兵。 没有粮草。 没有希望。 甚至， 没有了来自背后的丶 哪怕是虚伪的关切。

他， 和他的数十万大军， 被他的帝国， 被他的血脉， 被他曾经信任的一切， 彻底地丶 无情地， 抛弃在了这北疆的绝谷之中。

山谷， 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呜咽， 和压抑的丶 绝望的哭泣声， 在每一个角落里， 低低地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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