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森然:「那些摇摆不定的,该拉拢的,要趁早拉拢。
那些心怀叵测的,该敲打的,也要适时敲打。六部丶三省丶御史台丶十六卫……各处关键位置
尤其是那些父皇带不走的丶却又位高权重丶门生故旧遍天下的老臣宿将,还有那些掌握着钱粮丶人事丶京城防务的实权人物……孤,要见见他们。」
「殿下,此举……是否操之过急?陛下毕竟尚在,若是知道殿下在后方……」 张玄素有些担忧。他虽忠于太子,但也知此事风险极大,有结党营私丶趁危揽权之嫌。
「父皇?」李承乾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父皇若能安然归来,自然一切好说。若是……回不来呢?」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又或者,即便回来,也是元气大伤,威信扫地。
到那时,这朝堂,这天下,还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君主来稳住局面!孤,必须早做准备!难道要等魏王,或者别的什麽人,抢先下手吗?」
他看向于志宁:「于师,你出身关陇,与那些老臣关系匪浅。
吏部尚书高季辅,为人圆滑,与父皇若即若离,但其子侄多在朝中丶地方任职,影响力不小。
还有户部尚书唐俭,管着钱粮命脉,此人看似忠厚,实则精明,最会审时度势。这二人,你要替孤,好好联络,陈明利害。
告诉他们,只要忠于太子,忠于国本,将来,孤绝不会亏待他们,他们的家族,也将更加显赫。」
「臣,明白。」于志宁深深一揖,心中已然明了太子的决心。这是要趁着皇帝无暇分身,以监国太子之名,行收权固本之实。
「张师,」李承乾又看向张玄素,「你是山东名士,清流领袖。
那些御史言官丶翰林学士,还有那些自诩清高丶惯会见风使舵的文学之士,就交给你了。
多跟他们谈谈国本丶大义丶民心。北疆战事不利,正是需要朝野同心,共度时艰之时。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大唐未来的希望,谁才能带领大唐走出困境。」
「是,殿下。臣定当尽力。」张玄素也领命。他知道,太子这是在争夺话语权和舆论高地。
「还有……」李承乾走到窗边,看着东宫外肃立巡逻的侍卫,眼中寒光闪烁,「左监门卫中郎将李安俨,是孤的人。
右骁卫中郎将独孤彦云,其态度暧昧,可让太子妃出面,多加笼络。长安丶万年两县的县令,以及京兆府的一些关键属官……这些人,官职不高,但位置关键。
孤,要确保在非常之时,这长安城内外,至少在明面上,是铁板一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于志宁和张玄素,语气变得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二位先生,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亦是我等建立不世之功的良机。
事成之后,二位便是孤的萧何丶张良,富贵荣华,与国同休!」
恩威并施,前途与威胁并举。于志宁和张玄素再次深深下拜:「臣等,愿为殿下效死力!」
很快,一道道或明或暗的指令,从看似平静的东宫发出。太子李承乾,这个在父亲强大光环下压抑了太久丶也惶恐了太久的储君,终于趁着父亲深陷北疆泥潭丶无暇他顾的「良机」,开始了他蓄谋已久的揽权行动。
吏部丶户部的衙门里,开始频繁出现东宫属官的身影,高季辅丶唐俭等人的案头,也开始堆砌起来自东宫的「问候」与「谘询」。
御史台丶翰林院中,关于「国本为重」丶「储君宜早定名分,以安天下之心」的议论,悄然增多。
一些原本在魏王与太子之间摇摆的中层官员丶将门子弟,也开始收到或委婉或直接的暗示与拉拢。
长安城,这座帝国的中枢,在北方战事失利的阴云笼罩下,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开始加速涌动,权力的天平,在太子有意识的操控下,开始发生着微妙而危险的倾斜。
李承乾站在东宫最高的阁楼上,遥望北方,那里是战场的方向,也是他父皇所在的方向。他低声自语,声音散在风中:
「父皇,您可要……『保重龙体』啊。这大唐的江山,还等着您回来……或者,等着儿臣,来替您好好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