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高墙坚?防御远超预期?」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达扎
「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那逆子在北疆才立足几年? 哪来的人力物力, 在东线修筑千里长城的同时, 还能在西线也建起完备的防御体系?
还能养着数万精锐骑兵机动? 这分明是你吐蕃畏战怯敌, 出工不出力! 甚至, 是不是暗中与那逆子有了什麽勾连?!」
最后一句质问,已是诛心之论。帐中唐将闻言,看向达扎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怀疑与敌意。
达扎心中一跳,但脸上反而露出了被冤枉的「激愤」之色,他挺直了腰板,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陛下!此言恕外臣万万不敢苟同! 我吐蕃若真与北隋有勾连,又何必应陛下之邀,千里迢迢派兵东来?
又何必在野马滩与北隋骑兵血战一场,损失两千馀勇士? 这些勇士的鲜血,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吐蕃的诚意与付出吗?!」
他语气转为「恳切」:「陛下, 外臣绝无推诿之意。 我吐蕃愿与大唐共同对敌之心, 天日可鉴!
然, 战场之事, 需因势利导。 如今东线陛下亲率大军, 面对的是北隋最坚固的主力防线, 一时受挫, 亦在情理之中。
我西线, 同样面对意想不到的强敌与坚城。 此非一方之过, 实乃那北隋逆贼, 确有其诡异与强悍之处!」
「当务之急, 非相互猜忌, 而是我唐丶蕃两军, 如何加强协同, 共克难关!
我赞普已有明示, 若陛下能在东线打开局面, 或寻得北隋防线之确切弱点, 我吐蕃大军, 必将全力以赴, 予以配合!
但前提是…… 陛下, 我们需要更准确的情报, 更有效的进攻策略, 而不是…… 一味的强攻硬打啊!」
一番话,连消带打,既「澄清」了吐蕃的「冤屈」,又「体谅」了唐军的「挫折」,最后将球踢回给李世民——你东线打不开,情报不准,策略不对,我吐蕃怎麽配合?
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眼前这个巧舌如簧的吐蕃使者。
他知道达扎的话里至少有一半是推诿和藉口,但他此刻,竟然无法拿出更有力的证据来驳斥!
因为东线的受挫是事实,西线吐蕃遇伏后撤也是事实。继续强硬逼迫,除了让本就不稳固的联盟更加离心离德,似乎并无益处。
更可怕的是,达扎口中描述的「西线坚固工事」丶「雄厚骑兵」,如果真的存在……那意味着,那逆子的实力和准备,远比他想像的,要深厚得多!
一股冰冷的丶混合着无力丶愤怒与深深忌惮的寒意,从李世民脚底升起,瞬间席卷全身。
「你…… 下去吧。」良久,李世民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嘶哑而疲惫。
「外臣告退,愿陛下早日觅得破敌良策, 我吐蕃定当鼎力相助。」 达扎恭敬地行礼,退出了御帐。转身的刹那,他嘴角那丝难以察觉的讥诮,终于彻底浮现。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李世民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
「陛下……」长孙无忌担忧地上前。
「都给朕……滚出去。」李世民闭上眼,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之意。
众臣面面相觑,最终只能默默行礼,退出了御帐。
帐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独自面对着摇曳的烛火,和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挫败。
城高墙坚……
这四个字,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覆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