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内因李泰「孝心」而稍有缓和的氛围,并未能真正平息李世民心中那被「传国玉玺」彻底点燃的丶毁灭一切的暴怒与杀意。
他只是将这份极致的负面情绪,强行压入了更深处,转化为更加冰冷丶更加决绝的战争筹备。
一道道措辞严厉丶调兵遣将丶催督粮草丶严查「通逆」的密旨,如同雪片般从太极宫飞出,整个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丶缓慢却坚定的启动声。
而东宫,太子李承乾的书房内,气氛却压抑丶扭曲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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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没有再去摔东西,他只是独自坐在昏暗的灯下,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一幅他自己的小像——那是他未瘸腿前,意气风发丶骑马射猎时,由宫廷画师绘制的。
画中的少年英姿勃发,眉眼间尽是飞扬的神采,与此刻灯影下这个面容阴鸷丶眼神怨毒丶甚至因为愤怒和某种偏执而微微扭曲的太子,判若两人。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画轴上光洁的木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脑海里,反覆回响着探子报来的丶关于两仪殿内李泰如何「温言劝慰」丶父皇如何「神色稍霁」的每一个细节。
为什麽?
这个疑问,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为什麽李恪那个杂种,远在边疆,把天都捅破了,父皇对他恨之入骨,却依然能让他感到一种被「重视」的刺痛?哪怕那是仇恨的重视。
为什麽李泰,那个虚伪的胖子,不过是去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漂亮话,就能让盛怒中的父皇缓和下来,甚至得到「孝心可嘉」的评价?
为什麽就连那个乳臭未乾丶怯懦无能的李治,最近也因为「聪慧仁孝」而频频被父皇召见,甚至流露出些许喜爱之意?
而他,李承乾,大唐的太子,嫡长子,却在父皇心中,仿佛成了一个透明人,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父皇的怒火,父皇的赞许,父皇的关注……似乎都与他无关。他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占着「太子」这个位置,一个……碍眼的位置。
就因为……这条瘸腿吗?!
李承乾猛地低头,看向自己那条因坠马而留下残疾丶行走时微跛的左腿。一股混合着自卑丶屈辱丶暴怒的火焰,瞬间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
「父皇!」他猛地将面前的小像扫落在地,画卷滚开,画中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沾上了灰尘。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声音嘶哑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为什麽?!为什麽你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为什麽你的眼里只有李恪那个逆贼!只有李泰那个虚伪小人!就连李治那个废物都比我强吗?!我还是太子吗?!啊?!我这条腿……我这条腿……难道就让我成了废人,不配做你的儿子,不配做这大唐的储君了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是一种长期压抑丶不被重视丶自尊心被反覆践踏后积累起来的丶濒临崩溃的疯狂。
「你们都看不起我……都当我是废物……李恪在北边称帝了!他都要当皇帝了!而我呢?我算什麽?一个坐在东宫里,战战兢兢丶等着不知道哪天就被废掉的瘸腿太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