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聊天(2 / 2)

「回太后,习惯的。」长孙月低声道,「龙城……很新奇,也很有生气。臣女不觉得冷清。」

她说的是实话,龙城那种扑面而来的丶野蛮生长的蓬勃力量,与长安精致却暮气沉沉的氛围截然不同,虽然让她不安,却也隐隐有种莫名的吸引。

「习惯就好。」杨太后点点头,侧目看了她一眼,「你父亲……长孙仆射,近来可有家书给你?」

长孙月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不曾……自臣女离开长安,便再无家中音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自嘲。

她这枚被父亲当作筹码或弃子送出的棋子,如今处境尴尬,长孙家又怎会轻易与她联系?

杨太后了然。这孩子的处境,比她想像的更尴尬。父亲是朝廷重臣,与恪儿是死敌;名义上的夫君是即将祭天称帝的燕王,却对她不闻不问。她夹在中间,两头不靠,如同无根浮萍。

「你年纪还小,未来的日子还长。」杨太后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长孙无忧,目光温和而包容,「有些事,非你我女子能够自主。但既来之,则安之。

恪儿他……军国大事繁忙,性子也冷,许多事或许顾不到。你若有什麽难处,或是觉得闷了,大可来寻哀家说话。这慈安宫,总还是能给你一处清净的。」

这番话,并非客套。杨太后是真心同情这个女孩,也隐约觉得,既然人已经到了龙城,成了「燕王」名义上的女人,无论未来如何,总该有个着落。

恪儿或许有他的考量,但她这个做母亲的,在不妨碍儿子大事的前提下,给这可怜孩子一点庇护和温暖,也是应有之义。

长孙月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麽,却又哽咽难言。

自她来到这北疆,所见皆是肃杀的军士丶忙碌的官吏丶陌生的胡人,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的警惕丶审视与隐隐的排斥。

燕王如同云端的神祇,遥不可及,更从不过问她的存在。她就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物,每日在惶恐与自我怀疑中煎熬。

太后这温和的话语,这看似平常的关怀,对她而言,不啻于久旱甘霖,冰冷中的一丝暖意。

「谢……谢太后娘娘垂怜……」她终于颤声说出话来,泪水滚落,连忙又低下头去擦拭。

「好孩子,别哭。」杨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触手冰凉,「这宫里如今人也少,哀家也闷。

你若无事,常来陪哀家说说话,念念经也好。至于别的……」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与无奈,「且看缘分,看天命吧。

眼下,先顾好自己,把身子养好,把心放宽,比什麽都强。」

长孙月用力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这突如其来的温暖与理解,让她这些日子强撑的坚强几乎崩溃。

杨太后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又静静地陪她走了一段,才让宫女送她回去休息。

看着长孙无忧那单薄而隐忍的背影消失在宫苑小径尽头,杨太后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个可怜人。」她对身边的宫女低语,不知是说给宫女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这天下,这宫闱,苦命的女子……何其多也。」

她转身,望向王帐所在的北方。她的恪儿,即将踏上祭天台,去争夺那至高无上的天命。而这龙城的深宫里,像长孙月这样的女子,未来又会是怎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