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恭迎,一声高过一声,充满了铁血军人的粗犷与赤诚,更带着一种对新主君丶对新法统的狂热拥护与效忠宣誓!
这不仅仅是对杨妃个人的迎接,更是对李恪「奉母抗命」丶「自立北疆」行为的集体背书!
声浪滚滚,冲上云霄,仿佛连天上低垂的铅云都要被震散。
马车前,杨妃早已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她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看着那黑压压一片跪倒在地丶向她高呼「太后」的铁血雄师,看着远处那座巍峨如山
代表着儿子基业的幽州雄城……连日来的恐惧丶艰辛丶屈辱丶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汹涌澎湃的激动与无法言喻的骄傲。
她的恪儿,真的做到了。不仅将她从那个吃人的皇宫里救了出来,更在这北疆之地,打下了如此一片基业,拥有了如此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虎狼之师!
「恪儿……我的恪儿……」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儿子的脸颊,却因为激动和虚弱,几乎站立不稳。
李恪立刻起身,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母亲的手臂。他的手温暖而有力,透过单薄的衣物,将一股坚实的力量传递过去。
「母后,一路辛苦。」李恪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只有面对至亲时才会流露的柔和与歉疚,「是儿臣不孝,让母后受苦了。从今往后,在儿臣这里,再无人能让母后受半点委屈。」
「不苦……娘不苦……」杨妃摇着头,泪水涟涟,只是紧紧抓住儿子的手,仿佛抓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能见到你,能来到你这儿……娘什麽都不怕了……」
李恪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然后转向身旁侍立的将领——正是闻讯赶来的赵云。
「子龙。」
「末将在!」
「护送太后车驾入城。直接去慈安宫。传本王令,幽州全城,张灯结彩,但不许扰民。即日起,杨太妃,便是我北疆慈安太后!凡我治下军民,皆需以太后礼敬之!有怠慢丶不敬者,严惩不贷!」
「末将遵命!」赵云肃然抱拳,立刻转身去安排。
很快,一辆早已准备好的丶装饰虽不华丽却舒适宽敞的八乘马车被驶了过来。李恪亲自搀扶杨妃换乘。
「母后先回宫歇息,儿臣处理完军务,即刻便回宫向母后请安。」
杨妃点了点头,此刻她心神激荡,疲惫也如潮水般涌上,确实需要安静。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儿子,又望了一眼周围那肃然拱卫的无数铁甲,这才在宫女的搀扶下,登上了那辆象徵着全新身份的马车。
车帘放下,在赵云亲自率领的五百大雪龙骑精锐护卫下,马车缓缓启动,向着洞开的幽州城门,向着那座从此将成为她真正归宿的北疆雄城,平稳驶去。
李恪一直目送着母亲的马车消失在城门洞内,这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脸上的柔和之色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深沉莫测丶不怒自威的神情。
他翻身上马,扫视了一眼战场上尚未清理的唐军尸体和远处隐约可见的丶逃窜追兵的烟尘,眼中寒光一闪。
「传令各军,加强幽州四境警戒。凡有长安来人,无论官职,一律扣押详查。将今日之战果,以及……太后凤驾已安然抵达幽州的消息,给本王散出去。要快,要广。」
「是!」身旁的传令官凛然应命。
李恪最后望了一眼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接回了母亲,斩断了最后一丝对李唐的丶名义上的血缘羁绊。
从今以后,便是真正的你死我活了。
「回城。」他淡淡吩咐,拨转马头。
玄底金狼大纛,在数千铁骑的簇拥下,迎着北地苍劲的寒风,缓缓没入幽州那深不可测的城门阴影之中。
城门,再次缓缓闭合,发出沉重如历史的闷响。
城外,只余寒风呼啸,与淡淡的丶尚未散尽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