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影七点头,迅速收起印玺,语速更快,「宫内风向有变,陛下虽未明旨,然监控已严。此地不可久留!
请娘娘立刻随我离开!我等已在宫外安排接应,有周密计划可助娘娘脱身!」
走?离开这困了她大半生的皇宫?去幽州,去恪儿身边?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瞬间燎原!杨妃几乎要立刻点头答应。但她毕竟在深宫浸淫多年,惊骇过后,残存的理智让她抓住了一丝关键:「你们……如何出宫?宫禁森严,各处门禁……」
「娘娘放心,自有安排。」影七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请娘娘速做决断!每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主上在幽州,日夜期盼与娘娘团聚!」
「团聚……」这两个字,彻底击溃了杨妃心中最后的犹豫。对儿子的思念,对自身处境的恐惧,对自由与亲情的渴望,交织在一起。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滑落:「好!我跟你走!」
「得罪了!」影七不再多言,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套与他自己身上类似的丶明显小了一号的黑色夜行衣,「请娘娘速速换上此衣!发髻需打散,简单束起即可!」
时间紧迫,杨妃也顾不得许多,转到屏风后,手忙脚乱地换上那身冰凉紧身的夜行衣,将一头青丝匆匆挽起。
当她再次走出时,已全然不见平日的妃嫔模样,倒像个瘦弱的内侍。
影七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破绽,低声道:「跟紧我,无论看到什麽,听到什麽,不要出声,不要停步!」
他推开后窗,先敏捷地翻出,警惕地观察四周,随即向杨妃伸出手。杨妃一咬牙,握住那只冰冷而稳定的手,在他的帮助下,有些笨拙地翻出了窗户,落入窗外冰冷的夜色中。
影七反手将窗户虚掩,做了个手势,便如同狸猫般,沿着宫殿阴影,向着大业宫西侧一段相对偏僻的宫墙快速移动。
杨妃拼命抑制着狂跳的心和粗重的喘息,深一脚浅一脚地紧跟在后。
宫墙之下,早有另一名同样装束的黑影等候,脚下躺着两名被扭断脖子丶无声无息的禁军哨兵。见他们到来,那黑影立刻从墙根一堆杂物中拖出两捆带着飞爪的绳索。
影七接过一捆,手臂猛地一甩,飞爪带着绳索悄无声息地飞上高达三丈的宫墙,牢牢扣住了墙头雉堞。他试了试力道,对杨妃低喝:「太妃,冒犯了!」
杨妃依言,紧紧抱住影七的腰。影七一手搂住她,一手抓住绳索,足尖在宫墙上连点,如同灵猿般,藉助绳索之力,几个起落便带着杨妃翻上了宫墙!另一名黑影紧随其后。
宫墙外,是更深的黑暗,以及隐约传来的丶属于长安外城的嘈杂与灯火。
然而,就在影七准备将杨妃送下宫墙外侧,与接应人员汇合之时——
「什麽人?!」一声厉喝骤然从远处巡夜的队伍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铜锣声和纷乱的脚步声!「有刺客!在西北宫墙!放箭!!」
暴露了!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射来,钉在他们刚刚立足的墙头,火星四溅!更有箭矢擦着他们的身体飞过!
「接住娘娘!按丙计划撤!」影七落地后一个翻滚卸力,对墙下接应的几人大吼。
那几人训练有素,立刻用一张特制的厚毡将惊魂未定的杨妃裹住,抬起便向预先规划好的丶错综复杂的坊市小巷中狂奔!
「追!别让他们跑了!」宫墙上,禁军军官的怒吼和更多兵卒的脚步声传来。宫门方向也响起了号角,显然整个皇城的警戒都被惊动了!
影七和另一名同伴却没有立刻跟随杨妃撤退,而是返身,抽出腰间狭长的黑色直刀,迎向了从宫门方向最先冲出来的七八名禁军!
刀光如雪,血光迸现!
两名黑冰台顶尖好手,如同鬼魅般在狭窄的巷口穿梭,每一次出刀都精准狠辣,必有一名禁军惨叫倒地。他们是在用生命,为杨妃的撤离争取哪怕多一息的宝贵时间!
「走!」影七格开一把横刀,对影九嘶声喊道,自己却故意卖个破绽,将更多禁军引向另一个方向。
影九看了同伴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杨妃撤离的方向追去。
身后的喊杀声丶惨叫声丶兵刃碰撞声迅速逼近,又迅速被曲折的巷陌吞没丶分散。
黑夜的长安,一场突如其来的追捕与逃亡,在冰冷的街巷中血腥上演。目标,是前朝公主,今朝太妃,更是北疆那位新近大败十万王师的燕王,生母。
大业宫后窗虚掩,烛火犹在,人已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