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堂兄(2 / 2)

陛下震怒欲狂,太子党蠢蠢欲动,主战派失声,主和派噤若寒蝉……而北疆那个名字,已然成了悬挂在所有人心头丶最沉重也最恐怖的梦魇。

武士彠深知,自己因太上皇的关系,在陛下心中本就地位尴尬。如今北疆势大,朝廷首次征讨便遭此惨败,未来局势如何发展,谁也无法预料。

是继续将家族命运完全系于对朝廷的忠诚?还是……为自己,为家族,谋求一条可能的丶额外的出路?

他想起了那夜从大安宫回来后,女儿武珝眼中对那位传奇「恪堂兄」毫不掩饰的好奇与隐约的向往。也想起了太上皇那意味深长的态度。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提前下注,或者说,至少是建立一条「沟通渠道」的机会。

不需要立刻背叛朝廷,但让一个「不懂事」丶因「仰慕堂兄功绩」而「私自北上」的女儿去「探亲」,即便将来事发,也有转圜馀地。

若能藉此与那位如日中天的燕王搭上线,无论未来如何,对武家都未必是坏事。

于是,便有了这次秘密的「北上省亲」。名义上是武珝「思念流落北地的表亲」,实则携带了武士彠的亲笔密信和一些不显眼却颇有价值的「礼物」,前来「拜会」燕王。

车队在馆驿安顿下来。一路护送的心腹幕僚低声对武珝道:「小姐,一路辛苦,您先歇息。

属下已派人去打探,看看如何能将拜帖递到燕王府上。只是……」他面露难色,「燕王新胜,事务繁忙,且身份敏感,我们以商贾之名而来,恐难轻易得见。」

武珝端坐在简朴的客房内,闻言,秀气的眉毛微微扬起。她看着窗外幽州不同于长安的丶显得更高远清澈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福伯,」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我们带来的路引文书,父亲准备得可还周全?可能经得起反覆查验?」

被称为福伯的幕僚一愣,点头道:「小姐放心,老爷亲自安排,文书绝无问题,便是幽州官府细查,也只能查出我们是并州来的寻常行商。」

「那便是了。」武珝转过头,看向福伯,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那是混合了少女的慧黙与某种初生牛犊的大胆

「我们既然是『仰慕燕王破突厥丶败唐军之威名,特来北地行商,兼欲一睹英雄风采』的商人,那便该有商人的样子,也该有……『仰慕者』的诚意。」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稍后,你亲自去一趟西市,采买些幽州本地特产,不拘价值,但要精致丶特别。

然后,以『并州商人敬献』的名义,连同父亲的拜帖和那封『家书』,设法递到都督府门房。

不必强调我的身份,只说是家主感念燕王安定北疆,使得商路重开,特命我等前来致意。若门房询问,便说……家主曾与燕王母族有旧,听闻燕王雄才,特来拜会。」

福伯听得眼中异彩连连,没想到这位深闺中的小姐,竟有如此急智和胆魄。

不提武家,不提应国公,只以一个模糊的「旧谊」和商人的「敬意」为切入点,既表明了来意,又留下了足够的转圜空间,更不会立刻将燕王置于「私通朝廷大臣」的尴尬境地。

「小姐高见!老奴这就去办!」福伯心悦诚服,匆匆退下安排。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武珝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北地清冽而带着一丝烟火气的风吹拂在脸上。

她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个因他而变得与众不同丶充满传奇与危险的城市。

恪堂兄……李恪。

你会见我吗?

你会是我想像中的那个,忍辱负重丶横空出世丶搅动天下风云的英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