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月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抬头直视着李恪的眼睛,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殿下……长安的圣旨,您……会接受吗?您要……臣服大唐了吗?」
问出这句话,她感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李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他看了长孙月几秒,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讥诮和……不屑。
「臣服大唐?」李恪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长孙月,你是在替谁问这句话?是你自己,还是你父亲长孙无忌?或者是……东宫的那位太子表哥?」
长孙月脸色一白,急忙辩解:「不!是我自己想知道!我……」
「你自己想知道?」李恪打断她,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明显了,「那你觉得,我应该接受吗?接受那个……当初在太极殿上,不听我半句辩解,就欲置我于死地的『父皇』的……施舍?」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接受那个……指使你构陷于我,将我逼入绝境的『舅舅』的……忏悔?」李恪的目光如同实质,刺向长孙月。
长孙月浑身一颤,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惨白如纸。李恪的话,像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还是说,」李恪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接受那个……为了铲除我这个威胁,不惜用自己表妹的清白来做赌注的『太子』的……歉意?」
「我……」长孙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委屈丶羞愧丶愤怒丶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李恪转过身,看着泪流满面的长孙月,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长孙月,你告诉我,」他缓缓问道,「污蔑我丶构陷我丶欲置我于死地的,是当朝仆射,是国之储君。你觉得,一道轻飘飘的圣旨,一次装模作样的重查,就能抹平这一切?就能让我忘记流放路上的截杀?忘记幽州城下的围困?」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长孙月:「就能让我……心甘情愿地交出兵权,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回到那个恨不得我死的长安,去对他们摇尾乞怜,祈求他们的『宽恕』和『册封』?」
「……」长孙月哑口无言,只是无声地流泪。她知道,答案是否定的。眼前的这个男人,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皇子了。他的骄傲,他的野心,他所遭受的屈辱,注定了他绝不会回头!
「看来,你心里很清楚答案。」李恪淡淡地道,「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问?」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大唐,我会回去的。但绝不是以罪臣的身份,更不是以摇尾乞怜的藩王身份。」
他的目光投向南方,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座巍峨的长安城。
「我会回去。但那个时候,是我带着我的规矩,我的道理回去。是要让有些人,为他们做过的事,付出代价的时候。」
说完,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长孙月,起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长安,对你来说,也未必是归处。好自为之吧。」
门被轻轻关上。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长孙月一个人,瘫坐在地上,任由泪水肆意流淌。李恪最后那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的迷雾。
是啊,长安……对她来说,哪里还有归处?父亲为了权力将她当作棋子,太子为了地位视她为弃子,陛下为了平衡可以牺牲她……那个繁华的长安,对她而言,不过是另一个华丽的囚笼。
而这里,这个她曾经恐惧丶憎恨的地方,这个强大的男人身边,虽然前途未卜,虽然身份尴尬,但似乎……反而有一线诡异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