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2 / 2)

她再次抬起眼,直视着李世民,目光平静得可怕,声音却像冰锥一样,狠狠扎向李世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短短七个字,像是一记无声的惊雷,在李世民耳边炸响!

「你!」李世民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杨妃,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杨氏!你这是什麽态度!朕是来与你商议军国大事!你竟敢……竟敢如此揣测朕心?!」

「臣妾不敢。」杨妃微微垂下眼睑,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平淡之下,是比激烈反驳更刺人的冰冷和疏离,「陛下是天子,金口玉言,说什麽便是什麽。臣妾一介深宫妇人,岂敢揣测圣意?更不敢为那『勾结外敌丶罪大恶极』的逆子辩解。」

「更何况,后宫不得干政。」

她将「勾结外敌丶罪大恶极」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李世民脸上。

「只是,」她顿了顿,抬起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陛下可曾想过?恪儿他,为何会『行为诡异』?他身边的『惊人战力』从何而来?他若真有通天本事能勾结突厥,又何必在太极殿上受那等屈辱,甚至不惜自绝宗籍以求生路?」

「长孙司空一口咬定他通敌,证据何在?莫非又是如那日玷污臣女一般,仅凭一面之词,便可定人生死,甚至……定人清白?」

杨妃的声音不高,却句句诛心,将李世民心中那点不愿深究的疑虑和遮羞布,彻底掀开!

「还是说,」杨妃向前微微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世民,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在陛下心中,只因他李恪是臣妾这个前朝公主所出,便注定了他天生反骨,合该被猜忌,被构陷,甚至……被他的亲生父亲,亲手推向死路?!」

「放肆!」李世民彻底暴怒,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小几上,上好的紫檀木小几应声碎裂!

「杨氏!你太让朕失望了!朕原以为你识大体,明事理,没想到你竟如此是非不分,一味袒护那逆子!看来,是朕平日太纵容你了!」

杨妃看着暴怒的李世民,看着那满地狼藉,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只剩下一种心死后的苍白。她缓缓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臣妾失言,触怒天威,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她不再辩解,不再争取,只是用最恭顺的姿态,表达着最彻底的绝望和疏离。

看着她这副模样,李世民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丶憋闷,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虚和刺痛。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他默许长孙无忌构陷李恪开始,从他今日说出那番猜忌之言开始,就已经彻底碎裂了,再也无法挽回。

他死死盯着跪伏在地丶身影单薄得令人心碎的杨妃,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麽也没说出来。他猛地一甩袍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竟带着几分仓皇。

「你好自为之!」

冰冷的呵斥声在殿中回荡。

直到李世民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杨妃才缓缓直起身。她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

她望向北方,那个她儿子正在挣扎求生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恪儿……我的儿……你若能活,便好好活着……若不能……黄泉路上,等等为娘……」

一滴泪,终于从她乾涸的眼角滑落,迅速消失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