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判决尚未完全出口,那冰冷的「罪加一等」还在大殿中回荡,李恪却突然发出一声低笑。
「呵呵……」
这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嘲讽和冰凉,硬生生打断了李世民的话。
所有人都愕然看向他,只见李恪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没了之前的悲愤与激动,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撕心裂肺质问的人不是他。
「褫夺皇子身份,贬为庶人,流放幽州……是吧?」李恪看着李世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父皇,哦不,陛下,您是不是还想说,念在父子一场,留我一条狗命,已是天恩浩荡?」
李世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平静和精准的预判弄得一怔,到了嘴边的判决词硬是卡住了。
他确实打算如此处置,既全了「不杀子」的名声,又能将这个碍眼的儿子踢得远远的。
可被李恪这麽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味道全变了,仿佛他这皇帝的心思,早已被对方看了个通透,毫无威严。
「逆子!朕如何决断,岂容你置喙!」李世民恼羞成怒,感觉帝王的威严被严重冒犯。
李恪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呵斥,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扫过眼神闪烁的太子李承乾,扫过一脸惊疑不定的长孙无忌,最终又落回李世民身上,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愈发明显。
「世人常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李恪的声音清晰地在殿中传开,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众人的心坎上,「以前我还不信,总觉得血脉相连,总该有点温情。今日……我信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世民那铁青的脸,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是彻底的了悟和决绝。
「为了所谓的江山稳固,为了消除那点莫须有的猜忌,亲生儿子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证据?真相?在陛下的权衡利弊面前,一文不值。」
「你给朕住口!」李世民彻底暴怒,抓起龙案上的镇纸就想砸过去,但手举到半空,却对上了李恪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荒凉。这让他心头莫名一悸,镇纸终究没能砸出去。
李恪对他的暴怒视若无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释然:「也好。这样也好。」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挺直了腰板,朗声说道,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如同惊雷炸响:
「这皇子身份,这蜀王爵位,本就不是我求来的!」
「既然陛下觉得我是个威胁,觉得我玷污了李唐皇室的高贵血脉……」
李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决绝:
「那就不用陛下您来褫夺了!」
「今日,满朝文武在此,皆可为证!」
「我!李恪!自愿放弃皇子身份,脱离李唐宗籍!从此刻起,我与陛下,父子恩断!与这长安皇城,再无瓜葛!」
轰——!
整个太极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所有人都被炸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
自愿放弃皇子身份?脱离宗籍?父子恩断?
这……这李恪是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