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城南炮火(2 / 2)

他心中清楚,萧朝贵此人一驰勇善战,性情刚烈。

他在金田起义早期就屡建奇功,此番托大,或许是连番胜利让这位西王养成了轻敌急躁的脾性不过林启想得更深的是,萧朝贵前期因伤一直退居二线,自身势力发展缓慢,尤其在冯云山病逝后,东王势力愈发壮大,他此时更急于立下不世之功,以巩固自身地位。

历史的惯性,正裹挟着这位猛将冲向命运的悬崖。

太平军炮火虽猛,但正如林启所料,石质炮弹对厚重城墙的破坏有限。

而清军天心阁上的重炮终于开始还击。

「呜—轰!!」

不同于太平军火炮的密集轰响,这声炮响沉闷如雷,炮弹在空中划出令人心悸的尖啸。

一枚重达三十斤的铸铁实心弹越过两里距离,狠狠砸在金鸡桥东侧太平军一处炮垒旁。

大地震颤。

弹丸虽未直接命中,但落地后恐怖地弹跳翻滚,所过之处,三名炮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碾成肉泥,一门佛郎机炮被掀翻,炮架碎裂。

「是三千斤巨炮!」有老卒惊呼。

林启瞳孔微缩。

他转头对身旁的刘绍道:「传令各炮位,打完三轮立即转移阵地,不得停留!尤其是我军重炮,绝不可在同一位置连续发射超过五次!」

「得令!」

城头,前湖南巡抚骆秉章脸色铁青,因新任湖南巡抚张亮基还未就任,骆秉章还在负责长沙的工作。

提督鲍起豹按剑立于其侧,这位年近五旬的满洲镶黄旗将领,咸丰元年便与太平军在广西交战,屡败屡战,今年初才调任湖南。

他作战凶悍,但也因杀戮过重而声名狼藉。

「贼炮怎如此之多?!」鲍起豹盯着城外硝烟中不断闪烁的火光,咬牙道,「石马铺一役,尹培礼那废物丢了多少炮?!」

左宗棠面容清癯,双目炯炯,身着一袭青衫,肃立一旁。

这位三十九岁的湘阴举人,此刻眉头紧锁:「提台,贼炮虽多,却多为轻炮,不足破城。彼辈所恃劈山」丶佛郎机」之属,或为乾隆旧制,或工艺粗疏,弹种混杂,攻城实非所长。」

「真正可虑者,是贼酋萧朝贵用兵悍勇,且贼军中似有知兵之人一你看金鸡桥东侧那几处炮位,打三发即移,我炮难以锁定。」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眼下长沙危殆,然朝廷援军何在?和春部尚在尾随观望,向荣要从广西奔袭而来,至少还需十日;钦差塞尚阿坐镇衡阳,调度迟缓————」

「如今城内,能战者唯江忠源两千楚勇,余者绿营丶团练,守城尚可,出城逆战必溃。」

这番话毫不客气,却句句属实。

鲍起豹脸色更加难看,却无法反驳。

他瞥了一眼身旁这位以「今亮」自诩的幕僚,心中复杂。

既倚重其才,又嫉其锋芒。

「左先生,」鲍起豹压下火气,「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固守待援。」左宗棠斩钉截铁,「加固城墙,深挖壕沟,集中火器于城南。另,需立刻派人催促和春,令其速速北上,与我形成夹击之势!」

为首的骆秉章听完他们讨论,沉吟片刻,决断道:「左先生所言极是。便依固守待援,加固城防」之策。鲍军门,南门防务由你亲督;左先生,粮饷调度丶军民协调,烦劳你与在城帮办军务的罗绕典大人多费心。」

他转向一旁一位面容精悍丶风尘仆仆的官员道:「罗大人,你在城南督建外垒丶开挖内壕,此乃防贼地道之根本,万望加紧。」

这位官员正是临时帮办湖南军务的原湖北巡抚罗绕典。

他丁忧在籍,临危受命,连日来已在城南抢筑了一道从白沙街到大椿桥的土墙,并在城内加挖内壕以监听地道。

罗绕典拱手道:「抚台放心,绕典定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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