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乘胜追击(1 / 2)

「起来说话。」林启打量着他,「你说有机密?」

周宽世起身,压低声音:「小人周宽世,原在楚勇中任哨官。愿投效天军。小……小人知道江忠源在宁远的布防,还知道……桂阳州丶郴州一些官军内情。」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林启,「若军帅信我,小人可带一支精兵,走小道直插宁远西门——那里守将是我同乡,或可劝降。」

四周将领皆露疑色。罗大牛冷哼:「降将之言,岂能轻信?」

周宽世也不辩解,只道:「小人投军,一为江忠源今日弃卒保车,寒了弟兄们的心;二为家中老母幼弟,只有三亩薄田,年年欠租活不下去。」

他咬了咬牙,「天军若真如传言,分田亩丶免钱粮,小人愿效死力。若不信,小人可充先锋,攻城时第一个登梯,只需军帅答应,破城后查证小人所言虚实,再定奖惩。」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赌命。

林启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识字否?」

周宽世一愣:「识得一些,幼时读过两年私塾。」

「先去伤兵营治伤。」

林启挥手,「张文,给他一套乾净衣裳,按哨长例配给饮食。」

周宽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重重叩首:「谢军帅!」

待他被带走,李世贤忍不住道:「军帅,此人若诈降……」

林启望向宁远方向,「所以必须检验其真心。」

他沉吟片刻,「攻城时让他随亲兵营行动——既是用其熟悉城内情况,也是观察其是否真心,就由你来负责。」

周宽世的出现,让林启再次感受到「历史」的微妙震颤。

一个本该在湘军阵营中崛起的人物,此刻却跪在自己马前。

那麽其他呢?左宗棠丶胡林翼丶曾国藩……

这些即将登场的巨擘,他们的命运轨迹,是否也会因自己而改变?

「传令全军。」林启收回思绪,声音沉肃,「统计伤亡与收获,阵亡弟兄就地掩埋,立木为碑。休整一晚后,向宁远进逼。」

「得令!」

众将散去部署。

林启独自走上双牌桥,在中央石栏处驻足。

脚下,泗水汤汤,血色未褪。上游飘来半截焦黑的旗杆,上面残存着一个「江」字。

他伸手捞起,旗面浸透河水,沉甸甸的。

这一战赢了。

赢得惊险,赢得取巧,但也赢得扎实。

但下一战呢?下下一战呢?

湘军之所以能在历史上崛起,正是因为他们能从一次次失败中学习丶进化。

江忠源经此一败,必会反思,必会调整。

而自己面对的,将是整个清廷在未来十年间陆续觉醒的地方力量丶汉族精英。

一个时辰后。

「军帅,统计完毕。」陈阿林捧上连夜赶制的簿册,眼中布满血丝,

「我军阵亡八十七人,重伤一百一十三人,轻伤可战者约二百。楚勇方面,毙敌五百二十馀,俘虏一百九十三人,其中六十七人伤重恐难救。缴获完整腰刀三百柄,长矛四百馀杆,弓弩一百二十副,箭矢约五千支。另有粮食四十馀石,银钱约八百两。」

林启接过簿册,目光落在「阵亡八十七人」那行字上,心头一沉。这八十七条性命,大多是他从道州带出来的老兄弟。

「阵亡将士,姓名丶籍贯可都记下了?」

「全记下了。按军帅吩咐,每人抚恤银二十两,已登记在册,待日后发放家属。重伤者已集中医护棚,陈大夫正带人救治。」

林启点头,望向东方渐明的天际:「俘虏呢?」

「愿归顺者九十一人,多是穷苦出身,被官府强征为勇。其馀一百零二人,按军帅之前定的章程,发给一日乾粮,任其离去。」

「那九十一人,打散编入各旅,以老带新。」林启顿了顿,「尤其注意那个周宽世,此人主动投效,又熟悉楚勇内情,可用但需警惕。暂编入亲兵营为卒长,让李世贤盯着。」

「明白。」

林启望向宁远方向,眼神锐利,「阿火,你派斥候连夜探查宁远详细情况。」

「是!」

翌日清晨,太平军临时大营内,油灯通明。

阿火快步走来,身上夜行衣还沾着露水:「军帅,宁远方向探清楚了!」

几人走进临时搭起的军帐,油灯下摊开最新绘制的地图。

「宁远城距此约四十里,城墙周长约五里,高约两丈,为夯土包砖结构。原有守军五百绿营,江忠源败退时带走了约两百残兵入城,现城中兵力约七百。」

阿火手指点在地图上,「不过,昨夜楚勇溃兵入城后,城内已现恐慌。今晨有百姓从北门逃出,说知县陈名钰正召集士绅商议,有人主战,有人主逃。」

林启仔细看着地图:「城墙可有弱点?」

「西墙有一段去年被山洪冲塌后重修,砖石新旧不一,夯土可能不实。另据周宽世交代,南门守备是他旧识,对江忠源严苛军法素有怨言,或可劝降。」

罗大牛摩拳擦掌:「军帅,给我前师两个时辰,必破此城!」

林启摇头:「强攻伤亡必大。我军为先锋,需保存实力,更要速战速决,不能在此耽搁太久。」他看向刘绍,「炸药包还有多少?」

「二十二个。昨夜用了三个,还有十九个完好。」

「够了。」

林启眼中闪过锐光,「罗大牛,你率前师主力,辰时出发,大张旗鼓逼近宁远西丶南二门,做出围城强攻态势。但切记,围而不打,弓箭对射即可,目的是吸引守军注意力,消耗其箭矢士气。」

「李世贤,亲兵营挑二百最悍勇丶最机灵的弟兄,携全部炸药包,由阿火侦察旅带路,绕道城北山林,潜伏至西墙那段薄弱处。待罗大牛佯攻半个时辰后,以三支红色火箭为号,实施爆破!」

「爆破成功后,李世贤率队率先突入,直扑县衙。罗大牛见城墙坍塌,立即发动真正强攻,从缺口涌入。记住,入城后首要控制四门丶武库丶粮仓,对投降官兵不得滥杀,对百姓不得侵扰。」

众将轰然领命。

林启又转向张文:「你拟一份《告宁远士民书》,申明我太平军『扫清妖氛,恢复中华』之志,承诺不杀降丶不扰民。攻城前,用箭射入城中。」

「另,让陈辰派人到城下喊话,尤其针对南门守备,许以官职丶田亩,劝其归顺。」

「学生即刻去办!」

辰时正,太平军前师一千二百人列阵而出,旌旗猎猎,矛戟如林,浩浩荡荡向宁远城逼近。

罗大牛骑在一匹缴获的战马上,身穿简易铁甲,手持长柄大刀,威风凛凛。

经过双牌桥一战的淬炼,他指挥部队已更加沉稳。

太平军列队东进,队伍绵延二里。

虽经昨日血战,但胜仗带来的士气高昂。

新编入的楚勇降卒被打散在各队,由老卒带领,边走边传授太平军基本号令。

周宽世骑着一匹缴获的驽马,跟在李世贤亲兵队中。

他左臂缠着绷带,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腰背挺直。

沿途经过的太平军士兵多有侧目,目光复杂——有好奇,有怀疑,也有隐隐的敌意。

「周哨官,」李世贤策马并行,语气平淡,「军帅让你随我部行动,是给你机会证明忠心。但丑话说在前头,攻城时你若敢有异动,我第一个斩你。」

周宽世抱拳:「李旅帅放心。小人既已投效,绝无二心。破城之后,军帅自有明断。」

李世贤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

前方,宁远城墙的轮廓已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