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双桥血刃(中)(2 / 2)

这时代的士兵多数是旱鸭子,对深水有天生的恐惧。

他不断回头低喝:「看前面!别往下看!步子踩实!」

约半柱香时间,先锋排登上东岸。

林启最后一个上岸,拧乾衣襟,立即蹲下身观察四周。

浅滩后是连绵的矮丘陵,茅草有半人高,灌木丛生,寂静无人。

远处传来隐约的喊杀声——那是双牌桥方向的佯攻。

很好,楚军对此毫无防备。

江忠源再谨慎,也不可能在绵延十几里的河岸处处设防。

「斥候前出三百步探路,其馀人检查装备,整理队形!」林启低声道。

士兵们迅速套上靴子,解开油布检查火药。

幸好,无一受潮。

「向黑松坳,急行军!保持肃静!」

六百五十名精锐无声而迅捷地钻入丘陵地带。

山路难行,茅草边缘锋利,在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但无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插向敌人最脆弱的后心。

阿火带着三名最机灵的斥候在前方五十步探路,不时蹲下身观察痕迹。

他们避开所有可能设伏的隘口,专走山脊背坡。

这里视野好,且不易被下方察觉。

约两刻钟后,阿火折返,压低声音:「军帅,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黑松坳背面!楚军哨位都朝向西面桥头方向,后背空虚!」

林启爬到山梁顶部,伏在草丛中,缓缓抬头。

下方山谷就是黑松坳。

地形一目了然,一个长约百丈丶宽约四十丈的葫芦形山谷,谷口朝西,正对着双牌桥方向。

谷内林木茂密,但仔细看去,树荫下果然隐约有人影晃动,刀矛的反光不时闪现。

楚军伏兵排成三个松散方阵,大部分人坐着休息,只有少数哨兵面向西侧警戒。

好一个埋伏阵——若从西面桥头方向来,一进谷口就会陷入三面夹击。

但从东面山梁往下看,整个伏兵阵列的后背完全暴露。

林启默默估算距离。

从山梁到谷底约八十步,坡度较陡,冲锋需要二十息时间。

「刘绍,炸药包准备。」他低声道,「第一波,三包,间隔十步,扔到他们阵列最密集处。目标不是炸死多少人,是要制造最大的混乱和恐慌。」

「明白!」刘绍搓着手,眼中闪着兴奋又紧张的光。

他带的匠作旅弟兄开始小心地解开油布,露出陶罐封装的黑火药包,插上药捻——这是用棉纸卷硝石粉做的速燃引信,燃烧时间约三息。

「李世贤,亲兵营分三队。爆炸声一响,立即冲锋!专杀军官丶旗手,打乱指挥!」

「阿火,你的人散开两翼,用弓箭射杀逃兵,防止他们集结反击。」

「陈辰,带着你的人,冲锋时齐声喊:桥头已破!江忠源已逃!投降不杀!」

众人低声应诺,眼中燃起战意。六百五十对一千,本是劣势,但他们是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林启深吸一口气——

「点火!」

午时二刻,黑松坳。

江忠济焦躁地在山坳里踱步。

从辰时埋伏到现在,已近三个时辰。

六月的山谷闷热如蒸笼,蚊虫成群,士兵们藏在密林里,汗透衣衫,又不能大声喧哗,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

更让他不安的是,桥头方向的喊杀声丶鼓声越来越激烈,显然太平军正在猛攻。

兄长那边只有五百人,能撑多久?

「三爷,弟兄们问,到底什麽时候打?」哨官又来问,额头都是汗。

「打什麽打!贼人又没中计冲过桥来!」

江忠济没好气地呵斥,「都给我憋着!江大人自有妙算!」

他走到坳口,透过林木缝隙向西张望,只能看到远处尘土飞扬,具体战况看不真切。

应该……能守住吧?

兄长用兵如神,定有安排。

就在这时——

「咻——嘭!!!」

一种尖锐的呼啸声从天而降!

江忠济愕然抬头,只见三个黑点从东侧山梁上抛下,划着名弧线落向阵列中央!

紧接着,是令大地震颤的轰鸣!

「轰隆——!轰隆——!!轰隆——!!!」

三声几乎连成一片的巨响,在楚勇最密集的三个区域猛烈爆开!

火光与浓烟瞬间升腾,陶罐炸裂,里面的铁钉丶碎瓷片丶石子如同死亡的铁雨横扫四周!

冲击波将半径五丈内的人全都掀翻!

「啊——!」

「我的腿!我的腿碎了!」

「天雷!太平妖法!」

惨叫声丶惊呼声瞬间撕裂了山坳的寂静!

三处爆炸点当场炸死炸伤数十人,更多的人被巨响震得耳鼻出血,头晕目眩。

黑火药爆炸的威力其实有限,但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丶火光和飞射的破片,对这个时代士兵的心理冲击是毁灭性的。

他们真的以为这是「妖术天雷」!

「杀妖——!!太平天国,扫清妖氛!!!」

震天的喊杀声从爆炸响起的山梁上爆发!

林启一马当先,手持一杆丈二铁矛,如同战神般冲下山坡!

红头巾在疾驰中猎猎作响。

身后,李世贤的亲兵营如猛虎出闸,刀光闪耀,直接撞入了混乱的楚勇阵中!

他们专挑那些试图集结的军官丶旗手下手。

旗倒兵散,这是千年不变的战场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