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之事,重证据。方才这位娼母说此女是良家女,却又拿不出确凿凭证。而此女身在乐坊,以艺娱人,收取酬金,其行迹与乐籍女子何异?建信君怜其才艺出众,不忍明珠蒙尘,愿以重金为其赎身,使其脱离这迎来送往之地,得以在府中专心艺业,岂非一番美意?这强买二字,从何说起啊?」
他摊了摊手,笑容可掬:「这分明是慧眼识珠丶人尽其才的雅事一桩。公子,您说是不是?」
建信君听着,脸色稍霁,满意的微微颔首,斜睨了赵珩一眼,轻哼一声,俨然恢复了方才的从容气度。
赵珩听着郭开的这番诡辩,若有所思,他沉吟着,再次看向那位被围在中间的雪发少女。
她依旧站在那里,手中玉箫莹润,浅色的眸子望着前方,不悲不喜,仿佛周遭的一切争吵都不过是浮云。
建信君那随从见赵珩似乎被郭开问住,也无话可说了,立刻气势更盛,指着假母喝道:
「听见没有?郭先生都说了,这丫头拿不出良家凭证,那就是可买卖的!老鸨子,你休要再胡搅蛮缠!赶紧叫主事的来,把她的奴契拿出来!今日这买卖,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假母浑身一颤,求助似的看向雪发少女,又急又怕,咬着牙,嘴唇哆嗦,似乎在做什麽极其艰难的抉择。
而少女依旧平静,但握着玉箫的纤细手指却已微微泛白,显是用了力。
这时,赵珩突然又道:
「等一等。」
所有人看向他。
便见赵珩看向郭开,拍手笑道:
「郭先生说得对,人尽其用嘛。我方才在楼上听见箫声,惊为天人,正想着这箫声如此动人,吹箫者定是高手,正琢磨着有没有机会拜访请教一番呢,没想到却被建信君抢先了一步。」
他不等郭开或建信君接口,话锋又是一转,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容,看向身旁的栾丁:
「栾丁,我记得前几日母亲还念叨,说我年纪渐长,该学些雅乐,陶冶性情,静心养气。你觉得……学箫怎麽样?」
季成在一旁还有些不明就里,栾丁却已立刻会意,当即配合的点头,沉声道:「回公子,箫声清越,能通天地之气,正合公子修习,养浩然之性。」
赵珩满意的点头,然后转向众人,朗声说道:「既然如此——」
他看向被围在中间的雪发少女,语气认真的说道:「不若,就由我聘请这位姑娘,做我的乐师,教我箫艺,如何?这样一来,姑娘的绝艺不致埋没,我也能得一良师,岂非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满场骤然一静。
假母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雪发少女浅蓝色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她微微抬起眼帘,怔然的看向赵珩,眼中一时浮起诧异丶审视,以及一抹难以捉摸的困惑。
建信君和郭开也愣住了。
不过短暂的惊愕后,建信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我赵国礼乐昌盛,宫廷民间,乐师大家不知凡几。你堂堂赵国王孙,想学乐器,什麽样的名师请不到?竟然要拜一个来历不明,乳臭未乾的小小乐姬为师?传出去,岂不令列国耻笑?!王室颜面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