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听见外间燕丹的声音,便也不再多想,点了点头,随赵珩往前院走去。
两人前一后走出内庭窄道,赵珩能感觉到怀里那团衣物贴着胸口,温软,带着皂角的淡香和一道若有若无的,属于成熟女子的暖郁气息。
他略略晒然了下,宽大的衣襟随着步伐自然晃动,将一切掩得妥帖。
内庭里只剩下赵姬一人。
她转过头,望向墙角那两根竹竿。
竿上空空如也。
几件浅褐色的贴身衣物,方才还晾在上面,随着风轻轻摆动。现在,它们不见了。一件都没有留下。
赵姬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烫的惊人。
她想起摔倒时那些衣物飞散开的样子,想起赵珩脸上被覆盖的瞬间,想起少年迅速扯下衣物丶团起丶塞进怀中的那一连串动作。
那几件属于她最私密之处的衣物,便消失在他靛青的衣襟之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抬头望向赵珩离去的方向,不自觉的咬了咬下唇,齿痕深深。
……
院中,燕丹正负手而立,并未擅自往屋里走。
他见赵珩与嬴政一同出来,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随即化为笑意,先对赵珩拱手一礼。
待赵珩还礼后,燕丹这才转向嬴政,笑道:「我方才在巷口,见有人挨家挨户分发粟米布匹,还道是哪个善人施舍。一问才知是公子珩的人……政,你今日有客,我倒来得不巧了。」
他说着,视线在赵珩与嬴政之间转了转,脸上探究之色虽掩在笑意下,赵珩却仍可察觉。
赵珩微微一笑:「公子丹说笑了。我今日特来拜会政弟,正巧燕丹兄也来访,何来不巧之说?倒是我来得冒昧,恐扰了二位叙话。」
守在院门口的季成与栾丁见赵珩安然走出,略绷的神色松了下来,齐齐躬身。赵珩对他们微微颔首,二人便退回原位,手依旧虚按在剑柄上,扫视着巷口。
燕丹于是不由再将赵珩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几日前听闻公子珩所言,丹虽感佩公子气魄,却实未敢想,公子竟这般快便再来寻政,公子果然信人。」
赵珩坦然发笑:「公子丹过誉。我既说了要来,自当践行。若不来,岂不是要被公子轻看了?」
燕丹闻言一怔,张口想接话,却见赵姬从内庭走了出来,便将话头暂咽下。
赵姬已经稍稍整理过仪容。发髻重新挽过,碎发别到耳后,脸上的红晕也褪去些许。只是裙摆上的泥渍还在,拍也拍不掉,灰黄的一片,在她素净的衣裙上略显扎眼。
燕丹也不多问,只是先向赵姬行礼:「伯母。」
赵姬还礼,声音已恢复温软:「公子丹有心了,常来看政儿。」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赵珩心知怀中异物不宜久留,且燕丹来访,自己在此多有不便,便顺势对赵姬丶嬴政和燕丹拱手道:
「公子丹既来访政弟,珩便不多叨扰了。今日已见过政弟安好,心愿已了,就此告辞。改日再会。」
他这话合情合理,于是嬴政闻言,看了一眼母亲。见赵姬嘴唇微张,似要说话却又犹豫,他便准备依礼相送。
燕丹亦觉情理之中,微笑颔首,正要开口说些客套话。
赵姬却忽然急急出声:「公子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