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肃连忙点头。
「还有,」赵珩顿了顿:「你可以主动向他们献策,就说你已借安抚门客之机,暗中笼络了孟贲。你可说,孟贲因受赏感激,又觉前程渺茫,已被你说动,愿暗中为那边留意我的动向及府中异状,充作内应。」
孟贲在一旁会意,沉声道:「仆明白。」
赵肃却是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张,好半晌才讷讷道:「这……公子,如此一来,那边岂非更将手伸入府中?」
「伸手才好。」赵珩微微一笑,却并不与他解释,只是问道:「都记清了?」
「记清了,记清了。」赵肃也不敢多问,连连躬身,「老奴一定办妥。」
「去吧。下次他们再联络你,时间丶地点丶说了什麽,一字不漏报给我。」赵珩摆摆手,「孟贲留下。」
赵肃如蒙大赦,倒退着出了门,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孟贲关上门,走到案前:「少君。」
「坐。」
孟贲在对面蒲席跪坐下。
「假意被收买,分寸要拿捏好。」赵珩看着他:「你是赵人,又是府中门客,对方若真来接触,许你的无非是钱财丶前程,或许还会暗示将来春平君府若倒,可保你无恙。」
孟贲点头:「仆晓得。他们会以为,我是见公子年幼,主君远在咸阳,心中动摇。」
「不错。」赵珩从案下取出一个小布袋,推过去,「这里面是我寻傅母索要的几镒金,你收着,见机可用。另外,若他们给钱,你就坦然接下,显得贪利;若不给,你也可偶尔显露出对钱财的在意,让他们觉得有隙可乘。」
孟贲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他握紧,低声道:「仆定不负少君所托。」
「情报传递要小心。」赵珩沉吟道:「此后,你便与赵肃一同行事。赵肃此人……」
他没有说完,只是道:「他是个聪明人,你与他周旋,既要用他,也要防他。若有机会,你可试着通过他,探探对方的情报网,看看除了他,还有哪些人丶哪些路子。」
「诺。」
交代完毕,赵珩沉默片刻,忽然问:「背上的伤,还疼得厉害麽?」
这话题转得突然,孟贲一怔,随即摇头,脸上露出些许赧然:「皮肉伤,不碍事,还要多谢公子赐药。」
「药按时用,别省。」赵珩简单叮嘱了一下,便道:「去准备吧,告诉季成他们,稍后我要出门。」
孟贲起身行礼,退出书房。
辰时末,赵珩收拾妥当,特意换了一身靛青色窄袖深衣,头发用同色布带束起,在脑后结了个简单的髻,不留散发。
这一身让他整个人都显得乾净,利落,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倒像个小号的士人。
他去内院与母亲丶傅母辞别。
韩氏仍是担忧,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些话,嘱咐他早去早回,莫要与人争执。傅母还特意先行一步,先仔细检查了季成丶栾丁的佩剑和装束,这才放行。
来到外院时,季成丶栾丁二人已候在门外。
两人也都换了寻常护卫的打扮,深褐短褐,腰佩长剑,但剑鞘用粗布裹了,看不出形制。
孟贲去而又返,从廊下快步走来,眉头皱着,显然心中仍有顾虑。
「少君,还是备车吧。步行过去,路途不近,且街市人多……」
「不必。」赵珩整理着袖口,「乘车疾行,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心虚。我光明正大走去,倒让人无话可说。难道光天化日,邯郸街头,还有人敢指着我鼻子骂『通秦』?即便有,那又如何?我行事坦荡,何惧人言?」
栾丁上前半步,声音压低:「少君,步行虽坦荡,但街市上三教九流混杂,万一有宵小……」
「高渠来府闹过一场,如今邯郸多少眼睛盯着春平君府?我若此时出事,嫌疑太大,非背后之人所愿。」
赵珩语气平静:
「况且,我去的是渭风巷。有些人,或许巴不得我继续和秦质子纠缠,才好做下一步文章。」
孟贲和栾丁对视一眼,仍不放心。
只有季成按着剑柄,沉声道:「公子既已决意,仆等必誓死护卫。纵有万一,仆等之血,必先于公子之衣!」
赵珩欣慰点头,抬起手,季成先是不解,然后有些乾笑着下蹲些,容赵珩从容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珩便又对孟贲道:「公孙先生何在?」
孟贲道:「公孙兄在厢房整理书简,说是公子前日吩咐的。」
「请他过来。」
不多时,公孙羊匆匆而来。赵珩将他招至近前,低声嘱咐了几句。公孙羊仔细听着,眼中渐渐亮起,末了郑重颔首:「仆明白,这就去安排。」
季成丶栾丁在一旁看着,心中好奇,但见赵珩没有解释的意思,也不敢多问。
交代完毕,赵珩对二人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