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柔的手顿了顿。
她低头整理餐巾,语气有些不自然:「嫿嫿那孩子懂事,主意大,不需要咱们操心。」
「不需要操心,不等于不需要关心。」
付霄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看看今天这桌菜,全是朝朝爱吃的,嫿嫿爱吃什麽,你知道吗?」
苏雨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确实不知道。
付嫿回付家三个月,从来没挑过食,给什麽吃什麽。
她以为……她以为这孩子不挑。
「柳姨都知道。」
付霄继续说,「知道她爱喝桂花粥,爱吃清淡的,可咱们当父母的……」
他摇摇头,「雨柔,嫿嫿也是我们的女儿。」
「我知道她是我们的女儿!」
苏雨柔的声音突然拔高,
带眼底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恼羞,
「可是老付,你不觉得这孩子……太不像咱们了吗?
太冷静,太清醒,太有主意!她回来几个月,你见过她哭吗?见过她撒娇吗?
见过她像朝朝这样,扑进咱们怀里说『爸妈我难受』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也红了:「是,我承认我偏心朝朝。因为朝朝是我一手带大的,她依赖我,需要我!
可付嫿呢?她什麽都不需要!学习不用我们管,前途不用我们操心,
连受了委屈,重考,斯坦伯格演出,那些风言风语,
她都自己扛着,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这样的孩子……这样的孩子……」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下来:「有时候我真的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
为什麽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会跟我这麽……这麽陌生?」
「雨柔!」
付霄厉声打断她,「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他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
声音放柔了些,但语气依然严肃:「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朝朝受了委屈,你心疼。
但你不能因为心疼朝朝,就忽略了嫿嫿。
更不能因为嫿嫿懂事,就理所当然地觉得她不需要关爱。」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付嫿推着自行车走出大院的背影,
在晨光里清瘦又挺拔。
「这孩子……吃了太多苦。」
付霄的声音有些哑,
「在乡下那些年,咱们没尽到父母的责任。现在她回来了,咱们得补上。不是用钱,不是用物质,是用心。」
苏雨柔擦着眼泪,没说话。
付霄拍了拍她的肩:「以后饭桌上,让柳姨也做些嫿嫿爱吃的。
周末……带两个孩子出去走走。家族聚会,多护着点嫿嫿,我那些亲戚的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说完,转身拿起公文包:「我去部队了。中午老宅见。」
门关上了。
餐厅里只剩下苏雨柔一个人。
她坐在餐桌旁,看着满桌狼藉的碗碟,
还有付嫿位置前那盅已经凉透的桂花粥……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柳姨从厨房出来收拾碗筷,看见她呆坐着,
轻声说:「小柔,嫿嫿那孩子……其实挺喜欢吃我做的清蒸鲈鱼。上周我做过一次,她吃了大半条呢。」
苏雨柔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她……她还喜欢什麽?」
「喜欢喝汤。菌菇汤,老鸭汤,都爱喝。」
柳姨一边擦桌子一边说,「还喜欢吃青菜,尤其是清炒的。不爱吃辣的,也不爱吃太咸的。」
部队里,付霄刚结束军事会议回到办公室,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就响了起来。
「喂,?」
付霄接起电话,声音严肃。
电话那头传来付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老二,今天的家族聚会改期。
你妈下下周生日,我请了几个老战友一起聚聚,到时候一起办吧。」
付霄站得笔直,语气缓和不少:「是,明白了,那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