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有张便签,是张父工整的字迹:
书可借阅半年,需妥善保管。
望勤学不辍,为国争光。
「叔叔太客气了。」
付嫿握着那支笔,笔身沉甸甸的。
她抬头看向张雯,张雯正冲她挤眼睛,
手腕上那只褐色木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替我谢谢叔叔。」
付嫿轻声说。
「谢什麽呀!」
张雯摆摆手,又凑近些,压低声音,「我爸说,以后需要什麽书尽管说!他还说……你那镯子太贵重了,让我好好戴着,不准弄丢。」
付嫿笑了。
她低头翻看那本俄文专着,
书页间有前人阅读时留下的铅笔批注,字迹清峻有力。
一星期又结束了。
周六清晨,付嫿换上一件崭新的米黄色连衣裙,外面穿了件褐色开衫。
领口袖口都仔细熨烫过。
褐色木镯藏在袖中,只露出温润的一角。
付嫿下楼时,付家人已经都坐在桌边了。
「早。」
付嫿照例和众人打招呼。
「快坐下吃饭吧。」
付霄放下报纸,看向付嫿的眼神带着欣慰。
付朝朝今天要去剧团练习钢琴,穿了条崭新的碎花连衣裙,
头发仔细编成辫子,正小口喝着牛奶,
馀光却一直瞥着付嫿,知道她今天要去科研站,
付朝朝的心情怎麽也开心不起来。
「哟,咱们家大科学家起得真早。」
付游川从厨房探出头,语气带着讥诮,「还以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呢——毕竟以后可是要『为国争光』的人。」
付嫿没接话,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柳姨端上早饭,特意给她多盛了半碗粥:「嫿嫿多吃点,今天要去那麽远的地方,做科研还费脑子,多补补。。」
「谢谢柳姨。」
付嫿接过碗。
「嫿嫿,科研站具体在哪儿啊?」
付朝朝放下牛奶杯,声音柔柔的,「听说那些地方都特别偏远,……嫿嫿你一个人去,不怕吗?」
「京大学校里面,很安全。」
付嫿简短回答。
「大学里啊……」
付朝朝手指绕着辫梢,神色微动,「我听说那些搞科研的脾气都很怪异……」
「朝朝。」
付霄突然打断她,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吃饭。」
付朝朝脸色一白,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付游川见状,眉毛立刻竖起来:「爸,朝朝也是关心付嫿。她从小在乡下长大,没见过世面,突然进那种地方,万一被人欺负——」
「被人欺负?」
付霄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嫿嫿现在是国家科研流动站正式备案的预备队员,
闫教授亲自带。谁能欺负她?谁敢欺负她?」
这话说得重,餐厅里瞬间安静了。
付游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对上父亲目光时噎住了。
他从未见过父亲用这种语气维护付嫿——
那种斩钉截铁的丶不容置疑的维护。
爸爸从来没有这样维护过家里其他孩子。
苏雨柔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嫿嫿,你第一次去,要不要让你大哥送你?」
「不用。」
付嫿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身,「我坐公交就行。爸,妈,我走了。」
她背起书包,褐色木镯在晨光里滑出袖口,又很快藏了回去。
等付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付朝朝终于忍不住,眼圈红了:「爸爸,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担心嫿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