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屏着呼吸,将沏好的茶轻轻放在付霄和苏雨柔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几乎是小跑着退回了厨房,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以她的经验来看,这是要吵架的节奏。
苏雨柔揉了揉依旧有些红肿的眼睛,
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老付,昨晚……昨晚朝朝要出什麽事,我可怎麽活?
你不知道,我当时魂都快吓没了!
她就那麽哭着说『把什麽都还给她』……我这心里跟刀绞似的!」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这孩子是我们一点一点拉扯大的,十几年的感情啊!
那秦家的亲事,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秦彻未过门的媳妇,现在突然要换成嫿嫿,你让她怎麽受得了?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付霄眼神阴沉,猛地将手里的烟摁灭在菸灰缸里,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那你告诉我该怎麽办?!把明明该是嫿嫿的婚事,硬塞给朝朝?
你让秦家怎麽想?让外面的人怎麽看我们付家?
说我们付霄是非不分,苛待自己的亲生骨肉?!
嫿嫿那孩子,在外面受了十几年的苦,我们把她接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让她受委屈的吗?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都要让出去?」
「我不是要让嫿嫿受委屈!」
苏雨柔激动地反驳,「可嫿嫿那性子,你也看到了,冷冷清清的,跟谁都不亲近。到现在也没喊过我们一声爸妈,
「她有主意,学习也不错,将来说不定能靠自己闯出一片天,未必就非得靠着秦家这门亲事!
但朝朝不一样,她心思敏感,又娇气,这门亲事几乎成了她的精神支柱!要是没了,她真的会垮掉的!」
「朝朝,朝朝!你眼里就只有朝朝会不会垮掉!」
付霄啪」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盖子跳了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嫿嫿?她需不需要这份亲事是另一回事,但这是她应得的!是我们欠她的!」
眼看争吵又要升级,付霄深吸了好几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妻子的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
他沉吟良久,终于提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声音低沉而缓慢:
「好了,雨柔,我们不要再吵了。」
他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这样争下去,除了伤了我们夫妻的和气,让这个家更散,没有任何意义。说到底,这是孩子们自己的缘分。」
他抬起头,看向妻子,眼神复杂:「认亲宴上,亲家也会来人,我们把实际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老秦和他爱人。
我们尊重秦彻自己的选择。
他已经是大人了,在军校里历练了几年,有自己的判断。
他愿意选择谁,那就是谁的道理。我们做父母的,不强求,听天由命。这样……总行了吧?」
苏雨柔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丈夫。
把决定权交给秦彻?
秦彻那孩子,从小就见朝朝的次数多,
虽然这几年他去军校,见得少了,但总归是有情分在的。
比起对嫿嫿完全陌生,朝朝的胜算显然更大!
这……这或许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至少给了朝朝一个争取的机会,也避免了他们夫妻为此彻底反目。
她沉默了很久,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好,就……就按你说的办。到时候,看秦彻那孩子怎麽选。」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单纯的压抑,
而是夹杂着一种对未知结果的丶沉重的等待。
「你今天记得去商场给嫿嫿买新书包,
她不喊人,我们也得多想想,咱们当父母尽到该尽的责任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