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烽烟已起,战鼓已擂(2 / 2)

他顿了顿,低声道:「冯将军的援军快到了。到时里应外合,才是反击的时候。」

北境,黑水河。

谢尧站在河岸高处,望着对岸的狄军大营。

周宴离开已经四日了,营中只有他和几个心腹将领知道实情。

对外只说周将军去巡查边境防线,归期不定。

「谢将军,」副将上前禀报,「对岸又增兵了,看旗号是塔尔罕部的兵马。」

谢尧眯起眼睛:「塔尔罕部……看来阿史那丰把压箱底的力量都调来了。」

「将军,要不要趁他们立足未稳,渡河偷袭?」

谢尧摇头:「陛下有旨,固守为主。况且周宴那边……我们这边打得越狠,他在狄国境内就越危险。」

他转身回营:「传令各营,严守河防,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过河。」

「是!」

回到大帐,谢尧摊开地图,手指在断魂谷的位置点了点。

周宴,可还顺利?

北狄境内,断魂谷。

周宴扮作商队首领,带着十几个夥计,实则是精心挑选的精锐暗卫,沿着山谷小路缓缓而行。

他脸上贴了假胡子,皮肤涂成古铜色,穿着狄人常穿的皮袄,腰挎弯刀,乍一看与寻常狄人商贾无异。

「公子,前面就是塔尔罕部的营地了。」扮作夥计的暗卫低声禀报。

周宴抬眼望去,山谷中散布着帐篷,牛羊成群,炊烟袅袅。塔尔罕部是北狄大部落之一,世代居住在断魂谷一带,以牧马为生。

「按计划行事。」周宴道,「先找地方落脚,打听清楚再说。」

一行人赶着几辆货车上装着茶叶丶丝绸和盐巴,这些在狄国都是紧俏货,缓缓进入营地。

很快就有牧民围上来,用狄语询问货物价格。

周宴一口流利的狄语应答自如,很快做成了几笔小生意。他故意把价格压得比市价低一些,吸引更多人过来。

生意做到一半,几个塔尔罕部武士骑马过来,为首的打量周宴几眼:「生面孔?哪来的?」

「回大人,小人从南边来,做点小生意糊口。」周宴赔着笑脸,递上一包上好的茶叶,「初次到贵宝地,一点心意,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武士接过茶叶,闻了闻,脸色缓和不少:「算你懂事。营地里规矩多,别惹事。」

「是是是,小人明白。」

武士们策马离开。周宴继续做生意,眼睛却暗暗观察着营地的情况。

塔尔罕部显然对王庭不满。

他听到几个牧民在抱怨,说王庭今年徵收的战马比往年多了一倍,羊群也要上交三成。

「阿史那丰要打大齐,凭什麽让我们出人出马?」一个老牧民愤愤道。

「小声点,让王庭的人听到就麻烦了。」

「怕什麽?咱们酋长都不服他……」

周宴心中暗喜。果然如陛下所料,塔尔罕部与王庭嫌隙颇深。

当晚,周宴在租来的帐篷里召集暗卫。

「打听清楚了,塔尔罕部的酋长叫巴图,是条硬汉子,对阿史那丰早有不满。三日后,部落要举行祭天仪式,巴图会亲自主持。」

周宴眼中精光闪烁:「这是我们接近他的最好机会。」

「公子打算怎麽做?」

「祭天仪式上,各部族都会献礼。」周宴道,「我们也备一份大礼。」

「什麽礼?」

周宴从行囊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油灯下展开。

那是北狄王庭周边的地形图,上面标注着王庭卫队的布防丶粮草存放地点,甚至还有几条秘密通道。

「这份地图,够不够分量?」

暗卫们倒吸一口凉气:「公子,这可是绝密……」

「所以要献给值得的人。」周宴卷起地图,「巴图若真有反心,这份图就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断:「赌一把。赢了,北狄内乱,二十万大军不攻自破。输了……」

他笑了笑:「大不了咱们埋骨在这断魂谷,也算为国尽忠了。」

帐内一片肃然。

片刻后,一个暗卫道:「属下等誓死追随公子!」

「好。」周宴收起地图,「三日后,祭天仪式上,见机行事。」

京城,坤宁宫。

沈莞这几日孕吐稍缓,但夜里睡得不安稳,常被噩梦惊醒。

这夜她又梦到战场,梦到大哥满身是血,从马上摔下来。她惊叫着醒来,一身冷汗。

「娘娘!」守夜的清梧和静姝立刻起身。

沈莞喘着气,脸色苍白:「我……我梦到大哥……」

清梧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娘娘别怕,只是梦。」

静姝点亮更多烛火,暖阁里亮堂起来。

沈莞喝了水,心神稍定,却再也睡不着。

「现在什麽时辰了?」

「寅时三刻。」清梧道,「天快亮了。娘娘要不再睡会儿?」

沈莞摇头:「睡不着了。陪我坐会儿吧。」

三人坐在暖阁里,窗外天色渐明。

沈莞忽然问:「清梧,静姝,你们说……战场上的人,会不会害怕?」

清梧沉默片刻,道:「会的。是人都会怕。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静姝接道:「奴婢听营里的老兵说过,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死,而是辜负。辜负陛下的信任,辜负家人的期盼,辜负并肩作战的兄弟。」

沈莞怔怔听着。

是啊,大哥一定也怕。但他更怕守不住玉门关,让西羌铁骑踏进中原。

阿兄也怕。但他是一国之君,再怕也要做出决断。

「我太没用了。」沈莞低声道,「只能在这里乾等着,什麽忙都帮不上。」

「娘娘怎麽这麽说?」清梧认真道,「您怀着皇子,保重凤体就是最大的事。陛下在前朝操劳,您在后方安好,陛下才能无后顾之忧。」

静姝也道:「是啊娘娘。您还帮陛下出了分化北狄的好主意呢。周将军若能成功,不知能少死多少将士。」

沈莞心中稍慰,却仍不安。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萧彻披着外袍走进来,眼下青黑更重,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阿愿怎麽起来了?」他皱眉。

「做噩梦了。」沈莞起身迎他,「阿兄怎麽也这麽早?」

「刚收到西境军报,睡不着。」萧彻在榻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沈莞心中一紧:「战况如何?」

「冯猛已抵达玉门关,与沈铮会合。」萧彻道,「西羌发动了一次试探性进攻,被击退了。但你大哥……」

他顿了顿:「他在战前放走了一个俘虏,让那人给西羌王和李文正带话。」

沈莞屏住呼吸。

萧彻忽然笑了:「你大哥说:『玉门关有我沈铮在,你们就休想踏进一步。』」

沈莞眼眶一热。

这就是她大哥,沈家儿郎,铮铮铁骨。

「阿兄不怪他擅自放人?」

「怪什麽?」萧彻握住她的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沈铮这一手,既是示威,也是攻心。西羌王和李文正听到这句话,怕是气得睡不着了。」

沈莞破涕为笑。

萧彻搂住她,轻声道:「放心吧,你大哥和冯猛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西境暂时无忧。倒是北境……」

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周宴应该已经到断魂谷了。成败在此一举。」

沈莞靠在他怀中,轻声道:「周将军一定能成功。」

「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沈莞抬头看他,「阿兄看人的眼光,从来没错过。」

萧彻心中一动,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烽烟已起,战鼓已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