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云眼中闪过喜色,穆先生却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三月初三,京城。
细雨绵绵,宫墙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朦胧。乾清宫御书房内,萧彻正与几位心腹重臣密议。
周宴一身风尘,显然是日夜兼程赶回京城。他躬身道:「陛下,臣已调北境两万精锐,分三批秘密回京,最迟初七可全部抵达。」
萧彻点头:「辛苦你了。京营禁军那边如何?」
武安侯,现禁军统领王安沉声道:「八万禁军已全部进入战备状态,九门戒严,日夜巡逻。城内各处要害也已加派兵力把守。」
萧彻又问:「李文正那边可有异动?」
赵德胜禀报:「李丞相府这几日异常安静,除了日常采买,几乎无人出入。但暗卫发现,昨夜有可疑信鸽从丞相府飞出,往晋阳方向去了。」
萧彻冷笑:「老狐狸果然坐不住了。他这是给景王报信呢。」
陆野墨担忧道:「陛下,若景王得知咱们已有准备,会不会取消计划?」
「不会。」萧彻笃定道,「朕了解萧昀,他野心勃勃,又刚愎自用。越是告诉他前面有陷阱,他越会觉得是虚张声势,越想赌一把。何况……狄国那边已经动了,箭在弦上,他不得不发。」
刘泽兴道:「陛下算无遗策。只是……立后大典在即,万一景王真的在初八那日兵临城下,恐怕会惊扰大典,也恐引起百姓恐慌。」
萧彻看向窗外雨幕,淡淡道:「所以,朕要在初八之前,解决他。」
众人一惊。
「周宴,」萧彻转身,目光锐利,「你带一万精锐,即刻出发,埋伏在晋阳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上。记住,不要拦他,放他过去。」
周宴不解:「陛下,这是为何?」
「让他来。」萧彻眼中寒光闪烁,「等他大军离开晋阳,老巢空虚时,朕另有安排。」
他又看向王安:「武安侯,你率三万禁军,在京城百里外设伏。待景王大军经过,断其后路。记住,只围不攻,耗着他。」
「臣领旨!」
萧彻最后对刘泽兴和陆野墨道:「朝中之事,就拜托二位了。稳住局势,莫要让百姓察觉异样。」
「臣等遵命!」
众人退下后,萧彻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雨幕出神。赵德胜小心翼翼地上前:「陛下,该用膳了。」
萧彻却问:「贵妃在做什麽?」
「娘娘在慈宁宫,太后正教她大典上的礼仪。」
萧彻点点头,忽然道:「赵德胜,你说……朕是不是太冒险了?拿立后大典做饵,引蛇出洞。」
赵德胜躬身道:「陛下运筹帷幄,必能一举平定叛乱。只是……此事是否要告知娘娘?免得大典当日受惊。」
萧彻沉默片刻,摇头:「不必。朕不想让她忧心。这些腥风血雨,朕一人担着便是。」
他望向慈宁宫的方向,眼中泛起温柔:「朕答应过她,要让她做最风光的新娘子。这个承诺,朕一定要兑现。」
三月初四,雨歇。
天空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宫墙上的雨水未乾,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沈莞从慈宁宫出来,走在回翊坤宫的路上,心情却有些沉重。
她虽不知具体情势,但宫中这几日气氛明显不同寻常。
禁军巡逻加倍,宫人神色紧张,连萧彻都忙得几乎见不到人影。
「玉茗,」她轻声问,「陛下这几日……是不是很忙?」
玉茗低声道:「奴婢听说,北境有些军务要处理,陛下和周将军丶武安侯他们商议到很晚。」
沈莞点头,心中却隐隐不安。她想起前几日萧彻说的晋阳有异动,想起他眼中的凝重。难道……景王真的要反了?
回到翊坤宫,她正想着要不要去乾清宫看看萧彻,却见萧彻已等在殿中。
「阿兄?」沈莞惊喜,「你怎麽来了?」
萧彻笑着迎上来,握住她的手:「想你了,来看看。大典准备得如何?可还顺利?」
「一切都好。」沈莞靠在他怀中,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阿兄,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萧彻随即笑道:「能出什麽事?别胡思乱想。朕只是军务繁忙,冷落了你,特意来赔罪的。」
他拉起她的手:「走,朕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登上宫中最高的一处角楼。这里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京城。
夕阳西下,馀晖将京城染成一片金黄,炊烟袅袅,市井喧嚣隐约传来,一片太平景象。
「阿愿你看,」萧彻从身后拥住她,指着脚下的江山,「这是朕的江山,也是你的江山。三日后,你将成为这江山的女主人,与朕并肩而立。」
沈莞靠在他怀中,轻声道:「阿兄,阿愿不在乎什麽江山女主,只在乎能陪在阿兄身边。无论发生什麽,阿愿都会陪着阿兄。」
萧彻收紧手臂,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朕知道。所以朕更要护你周全,让你永远平安喜乐。」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暮色四合。京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星河落凡尘。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