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萧彻进来,她放下针线,起身含笑迎道:「阿兄忙完了?」
「嗯。」萧彻走到桌边坐下,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有点渴,阿愿这里可有好茶?」
「有,刚沏的。」沈莞转身去一旁的茶案上为他倒茶。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绣淡紫兰草的宫装长裙,行动间裙裾轻摆,身姿窈窕。
萧彻的目光追随着她,满心都是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和对她的怜爱。
然而,就在沈莞端着茶杯走回他身边时,萧彻的目光无意中掠过她身后,那月白色的裙摆上,靠近腰臀的位置,赫然有一小片刺目的丶已经有些发暗的红色痕迹!
血迹?!
萧彻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麽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喜悦丶期待丶隐忍,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恐慌瞬间击碎!
怀孕初期见红……这是小产的迹象!御医说过,头三个月最是凶险!
「阿愿!」萧彻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了调,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沈莞打横抱起!
「阿兄?怎麽了?」沈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萧彻却顾不上了,他抱着沈莞,疾步冲向床。
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拉过锦被盖好,双手微微发颤,脸色苍白得吓人,一双眼睛紧紧锁着沈莞,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恐慌和心痛。
「阿愿,别怕,没事的,有朕在,不会有事的!」他语无伦次地安抚着,紧紧握住沈莞冰凉的手,「是我们的小皇子小公主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你放松,别紧张……」
沈莞被他这副模样彻底吓懵了,尤其是听到「小皇子小公主」几个字,更是如坠云里雾里。
她怀孕了?她自己怎麽不知道?
等等……她的月事……好像确实推迟了好些天没来!她之前只当是冬日天冷,或是自己心思重,有些紊乱,并未在意。
难道……难道真的是有了?
可如果有了,现在这血迹……是孩子没了吗?
巨大的震惊丶后知后觉的恍然,以及可能失去骨肉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她。
沈莞的脸色也变得惨白,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反手紧紧抓住萧彻的手,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阿兄……孩子……我们的孩子是不是……」
「不会的!不会的!」萧彻见她哭了,心更是疼得像被刀绞,将她连人带被子紧紧搂在怀里,一遍遍重复,「阿愿不怕,太医马上就来了,一定会保住我们的孩儿!朕不许他有事!朕命令他必须好好的!」
他猛地抬头,对着殿外嘶声怒吼,帝王威仪尽失,只剩一个濒临崩溃的父亲的狂怒与恐惧:「赵德胜!赵德胜!该死的太医呢?!怎麽还不来?!给朕滚进来!快!!」
守在外面的赵德胜早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不对,此刻连滚爬爬地冲进来。
看到帝妃二人抱在一起,一个面无人色,一个泪流满面,也是吓得魂飞魄散:「陛下!娘娘!太医……太医已经去传了,马上就到!马上!」
「再催!用跑的!让他们用跑的!朕的皇嗣若没了,朕诛他们九族!」萧彻眼睛赤红,咆哮道。
赵德胜连声应着,连滚爬爬又冲出去催促。
寝殿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慌和等待中。萧彻紧紧抱着沈莞,不停地说着安抚的话,却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沈莞伏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流淌,心中充满了茫然丶悲痛和对未知的恐惧。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萧彻是如何笃定她怀孕的,此刻所有的思绪都被那个可能已经失去的小生命占据。
原来她可能有过一个孩子……
原来她竟然如此粗心,连自己身体的变化都未曾察觉……
如果孩子真的没了……她该怎麽办?阿兄该怎麽办?
两人相拥着,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等待着决定命运的宣判。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每一秒都像是凌迟。
终于,殿外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赵德胜尖利颤抖的通传:「太医到了!」
萧彻猛地抬起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厉声道:「快!快进来给皇贵妃诊治!务必要保住皇嗣!若皇嗣有失,你们统统提头来见!」
两名太医提着药箱,连官帽都跑歪了,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扑通跪在床前,脸色比床上的沈莞好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