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萧彻看着他伏地不起的身影,眸中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光芒。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
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终于,他缓缓靠回龙椅,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却带着最终的裁决:「你既知罪,又愿承担,朕便给你这个机会。」
周宴心头一凛,屏息凝神。
「镇北侯世子周宴,行事莽撞,有负圣恩,即日起,卸去京畿巡防营副统领一职,闭门思过。」萧彻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另,廷杖三十,以儆效尤。」
卸职!廷杖!
周宴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叩首:「臣……领旨谢恩!谢陛下成全!」
卸去官职,是剥夺了他的权柄;廷杖三十,是惩戒他的「过错」,更是做给太后看的姿态。陛下这是在用这种看似严厉的方式,实际上……是成全了他!
否则,单凭他忤逆太后心意这一条,就绝不仅仅是卸职杖责这麽简单!
「至于你与王家女的婚事……」萧彻顿了顿,目光幽深地看了周宴一眼,语气似乎意有所指,「既已两情相悦,武安侯亦已点头,便尽早将六礼行完吧。免得……夜长梦多。」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记警钟,重重敲在周宴心上。
周宴瞬间明了!陛下这是在提醒他,太后尚在清漪园,若是得知消息,难免不会横生枝节!必须尽快将婚事落定,造成既定事实!
「臣明白!谢陛下提点!」周宴再次叩首,心中对陛下的感激与敬畏达到了顶点。
陛下虽罚了他,却也为他扫清了最大的障碍,甚至为他指明了道路!
「去吧。」萧彻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周宴恭敬地行了礼,退出了乾清宫。尽管即将面对的是三十廷杖,但他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加坚定。因为他知道,这顿皮肉之苦,换来的,是他与宁苏的未来。
看着周宴离去的身影,萧彻靠在龙椅上,闭上眼,指尖轻轻揉着眉心。
赵德胜这才敢稍稍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那廷杖三十……」
「照实打。」萧彻睁开眼,眸中一片清冷,「但告诉行刑的人,朕还要他用。」
赵德胜心领神会:「奴才明白。」这是要手下留情,不能真打坏了。
萧彻不再言语,目光投向殿外湛蓝的天空。
成全了周宴,接下来……就该处理他自己的「难题」了。
那个在清漪园,唤他「阿兄」的小女子。
他的眸色,渐渐转深。